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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飞宇:​若小说是苹果,我穿过它,身上要挂满果汁

兴化毕飞宇工作室2018-12-05 13:47:39


由中国·月亮湾作家村与合肥新华书店联合举办,省作协主席许辉、著名评论家王达敏与毕飞宇在三孝口新华书店开展对谈,探讨和交流文学与写作。

毕飞宇现任南京大学教授、江苏省作协副主席,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。代表作品有《青衣》《平原》《哺乳期的女人》《相爱的日子》《推拿》等,作品曾被译成多国文字在国外出版。2011年凭长篇小说《推拿》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,2017年获法兰西文学艺术骑士勋章。

许辉表示,《推拿》获得茅盾文学奖那届,自己是评委之一,“温暖人心的内容,平稳的保持在高位。有时候走在街头,看到‘盲人推拿’就会特别注意。这么一群特殊的人群,有着丰富的内容,人生的酸甜苦辣,有滋有味的。”而王达敏则表示,自己每年上课,无论带的本科生还是研究生,都要讲到一两部毕飞宇的小说。





对谈

王达敏:写作对于一个作家而言是文学观人生观的问题,是美学趣味和价值观的问题,那是个人文学史的起点。作家的光鲜是表面的,毕飞宇算是写出来了,但写作是很艰苦的事业,80年代选择文学写作,你的动力是什么?

毕飞宇:我特别感谢许辉老师多次对我的邀请,用月亮湾作家村诱惑我。皖南我跑过,大别山还没去过,与其说是到书店搞见面会,不如说是和月亮湾作家村合作的开始。感谢在座的朋友,在星期四中午和我们分享文学。写作的起点是非常重要的,我父亲没有受过新教育,读私塾出身的,应该说那个年代,他的人生有很多不堪。我是1964年出生的,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表达的困境,语言自身的困境。母亲教你一些单词的话,父亲会教你一些句子,单词是安全的,句子是危险的。小时候我用粉笔在地上写一个句子,父亲会用脚把这些句子给擦掉。但我内心的反弹力是非常巨大的。

我写作一开始可能注重的并不是民族性,而是人类性,因为我们这一代首先接触的是西方的现代主义作品,而不是中国的话本、笔记和《红楼梦》。我们这代作家的写作是人类性大于民族性的,当然40岁之后意识到民族性非常重要,语言改变了,思路也改变了。

王达敏:我问过一些作家,创作的动力和出发点。你讲的就是文学的形而上的层面,这也是文学的基本和终极问题。从1991年发表小说《孤岛》,你的作品按照时间顺序,是有阶段性的,作为评论家,研究一个作家的小说,这样做也可以。但你终究想要表达什么寻求什么?马尔克斯说一个人写了很多作品,实际上只是写一本书,一本马孔多的书。但马尔克斯说,“我的书不是写马孔多,而是表现孤独。”我觉得,你的作品简单讲,是写伤害。这也是你自己2002年讲的。

毕飞宇:《睡觉》这个小说是2009年写的,写作的动因在安徽。我想通过性、睡眠,来考察一下年轻人的基本生活。小美读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小男孩,这个事情发生在安徽。1984年我读大二的时候有幸参加了大学生夏令营,在江西。我记得当时乘坐的是“江汉八号”轮船,船上回头的时候,安庆边上有个振风塔。当时我正睡觉呢,感觉有个东西戳我鼻子,我醒了,有个女同学看着我,鼻子离我一厘米,我吓了一跳。她从草席上掐了一根草,拨弄我的鼻子,把我弄醒了。刹那我觉得,生活很美好。其实没有发生任何故事,我没有娶她。自然状况下醒来了,她是调皮,不是调情,留在我的心里。重点在这,我想把1984年的故事呈现一下。



王达敏:很多作家都说,自己的下一部作品更好,也有很多作家说,遗憾没有最满意的那一部小说。你有没有这种感觉?

毕飞宇:我有。虽然我有,但我清楚知道,我是读中文系的人,对文学史和作品比较熟悉,我有,但我知道我那个作品是写不出来的。小说最高范本是《红楼梦》。最伟大的小说,这是我个人判断。一部小说从世俗生活出发,琐碎细微,一群小男孩小女孩之间的鸡零狗碎,最终能上升到家国情怀和宇宙人生,这种立体的大构架,我在其它小说里没读到过。大部分小说在地上,小部分腾空,上天的几乎做不到。写一部天上的小说容易,最后能落地也不容易。可以上天可以入地,这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小说,但是我写不出来。只有曹雪芹能做到。

王达敏:讲了一句大实话。你能写出非常好的小说。你的小说是不标榜人道主义的人道主义小说,继承了鲁迅的传统,走的主要是英国小说的路,而不是中国小说的路。

毕飞宇:也可能真的没有必要再去写(《红楼梦》)这样的作品。

王达敏:你在南大当教授,把讲课内容出书。没有创作经历的人写不出来,创作中细微的感觉,优秀小说家本人才能体会到。《小说课》很棒,灵动、智慧、幽默。我看了莫言、余华等人的文论评论,文本分析精到,我觉得一个是毕飞宇,一个是余华,能使文章飞起来。

毕飞宇:一切问题还是要从父子关系来谈。我父亲不希望我做作家,实在要学文科,希望我做一个文科学者。我都没能做这样的事情,有机会去了南京大学的时候,做学者最佳的阅读年纪过了,我去时已经49岁了。我又得走上讲台,我跟自己说:不要做梦,不要觉得自己是教授了,就去讲文学史文艺美学。我是以一个写作人对另一个写作人心心相印的方式,带领学生们一起,从小说中穿过去。《小说课》,我本人对它评价没那么高,我就是带学生穿过去。如果小说是苹果的话,我不能从苹果上爬过去,我进入苹果,身上是干的,离开苹果的时候身上必须是湿的,我的身上要有果汁,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。同学们喜欢我的课,从文学史和文艺美学角度来说,有些地方不一定说得通。我不要真理性的解读,哪怕是不对的,是毕飞宇的猜想,我也要打上我的烙印。文学的真理不是我这样的人该干的,是大学者大教授干的,我作为写小说的,我没有那样的能力和兴趣。我在意的是言之成理,可以成立,保证我是个虫子,是穿过去的,挂满果汁,我就满心欢喜。




王达敏:非常出色的作品,以一个作家的身份去做文学评论,这和批评家的评论形成了一个互补。

毕飞宇:我非常同意王老师的这个说法,互补。我觉得批评界有个东西要不得,批评家讥讽作家没文化,作家批评评论家没灵性。这就像游泳的和陆地上的运动员。不能互相看不起。


新安晚报 安徽网 大皖客户端记者 蒋楠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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