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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渣皇怀了我的孩子怎么办!》 作者:蓝桥空

晚间十点半樱说2018-10-19 09:48:02

简介


公公:“皇上,您有十天不曾召人侍寝了。”

皇上:“朕有疾。”

众人跪倒:“皇上,别闹了!”

江采玉穿越了,成了新鲜出炉的废后,听人说宫斗duang的很厉害,她有些害怕。

大雍帝王之渣,简直渣的风生水起,渣出新气象。

她决定为原主伸冤,论废后的权利与义务。

没想到……两人阴差阳错,换了身子。
皇帝变成了废后,废后成了皇帝,江采玉捂着平坦的胸口,“她”想静静。本想虐渣,最后自己变成渣。

皇上不好当,江采玉觉悟不高,只想混日子,可为什么总有人在她耳边喊:皇上别闹了



☆、大龄废后


  阳春三月,草长莺飞,春光融融。

  守卫森严的禁宫之中,满宫翠柳红花,全被锁在高耸的围墙之内。

  “过来,快过来。”

  一个穿着身穿白色中衣的素颜女子,藏在红色的柱子后面,露出一张脸,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箩筐。

  再看她手里,一条长长的白色绳子,蜿蜒至箩筐下的木棍。

  深宫内院之中,如此怪异的女子,不是旁人正是刚被废黜后位的江采玉。

  只是看她面上神情,谁也无法将她与前两日悬梁自尽,被人救下来的废后联系在一起。

  几只鸟儿在箩筐附近跳来跳去,江采玉屏息凝视,不再出声。

  冷清的院落,杂乱无章的草丛,掉漆的亭台楼阁,蛛网密布的房檐屋角。偌大的地方,只有她一个人。

  要说江采玉的心情,只能用无语凝噎来形容。

  她本出身于军人世家,不爱红装爱武装,读了军校进了女子特种兵。一拖二拖,变成了剩女。

  可怜她只顾着报效国家恋爱都没谈一次,为了解决她的终身大事,家里安排了相亲。

  万万没想到,相亲路上,出现了意外事故,江采玉为了救人,献出了生命。

  想到这里,江采玉顿觉萧瑟,她这算不算死的光荣。

  难道老天看她太可怜,所以给她机会再来一次?作为一个从不谈恋爱,沉迷于网络小说的特种兵,江采玉表示重生有风险,穿越需谨慎。

  要说江采玉绝对是心大之人,她脖子上的红肿还没消退,便欢快的动手把投缳用的白绫,扯成了布条拿来捕鸟。

  若是宫中其他嫔妃见了,定会以为江采玉大难不死,风邪入体,脑袋不正常了。

  在大雍朝建朝百年的历史上,还不曾有废后出现,江采玉算是建国以来头一人。

  想当初,江家有女风华绝代宠冠六宫,凤袍加身母仪天下,何等的风光。

  江采玉十五岁入宫,凭借着显赫着的家世,从妃位扶摇直上,成了大雍的皇后。

  谁也未曾想到,十年之后,江采玉会沦落到尘土之中,被圣上亲自下旨打入冷宫之中。

  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沦落到如此境地,也难怪江采玉会悬梁自尽了。

  这样想着,江采玉忽然觉得有些混乱。两人同名同姓,她可怜香消玉殒的江采玉,如同在可怜自己一样。

  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江采玉不止继承了对方的肉体,还有原主的记忆,以及她心中刻骨铭心的仇恨。

  被最信任的人,亲手设计陷害,偌大的家族一夕之间被流放,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
  从前的恩爱与荣光,只是一场笑话,江采玉的一生只能用荒唐可笑形容。

 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,江采玉只能叹息。这个和她同名同姓,拥有着倾城美貌的女子,错就错在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。

  想到这里,江采玉将垂在脸颊的长发拂了过去,青丝之中泛着银光。当初一道圣旨,让江采玉十年梦碎,竟是一夕白了头。

  如银缎的白发披在肩上,映衬着她悠然若春水的面孔,反衬十分鲜明。

  可怜她沦落到破砖烂瓦的后宫之中,被人遗忘,连碗热汤热菜都没有,还要靠她自己动手。

  江采玉目光幽怨,史上最悲催的穿越女,莫过于她这个一穿越过来,就惨兮兮的成废后的女人。

  原主似乎很难接受从盛宠到疏离的落差,在废后传言甚嚣尘上时,为了家族的荣耀,她选择投缳自尽。

  继承了原主的记忆,江采玉当然能明白她的想法。原主不过是以为,她的死能让当朝帝王简云扬对江家网开一面。

  死者为大,只要她身赴皇权,皇帝也许看在多年情面上,会对江家网开一面。

  “哈,成了。”

  箩筐啪的一声落地,打乱了江采玉的思绪,她兴奋的瞧着落到筐中的麻雀。摸了摸饥肠辘辘一点儿油水都没有的肚子。

  可怜原主投缳被宫女救下,皇帝简云扬又及时补刀,正式下发了废后的诏书。不止如此,同时下发的还有江丞相被罢官,整个家族被流放的圣旨。

  哀莫大于心死,醒来后,发现自己已成罪人的江采玉,更无求生之意一夕之间白了头发。

  于是乎,来自2015的江采玉,一觉醒来成了大雍朝废后。她蹑手蹑脚的逼近箩筐,将里面的麻雀掐着翅膀,捏了出来。

  麻雀在江采玉手心死命挣扎着,扑腾的厉害,她口中默念:“罪过,罪过,你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‘

  江采玉将佛偈说的颠三倒四,手脚麻利的支起了火架子,打算烤麻雀吃。

  住在冷宫中,吃着冷掉发馊的饭菜,这日子是可忍孰不可忍。江采玉表示,不是吃的了树皮和野草,就能吃的下去馊掉饭菜的。

  好在冷宫虽破,火折子还是有的,破旧的宫苑给了江采玉大展手脚的好机会。

  我拆,拆个三只脚的凳子当拆烧,我再拆,拆下来颇帷帐的帘勾串麻雀。

  生起火后,江采玉慢悠悠的烤着麻雀,□□说的没错,自己动手丰衣足食。

  喷香的肉味扑入鼻中,江采玉闭上眼睛,心满意足的吸了一口气。原主的恩怨情仇实在太多,她要先吃好喝好,从长计议。

  “皇、皇后,您怎么能吃、吃这种东西。”

  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,尾音泫然欲泣,江采玉抬头擦了擦嘴角的油,笑嘻嘻的说:“你要尝尝么,双双。”

  眼前是一个红着眼眶,扎着双螺髻的少女,她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宫装,面带菜色惊恐的望着蹲在地上,毫无印象的吃麻雀的江采玉。

  她脸上有一块青色的疤痕,在太阳底下分外显眼,这也是双双被发配到冷宫中的缘故。

  双双热泪盈眶的看着新主子,皇后她不会是疯了吧。

  在皇后没有发配到冷宫时,她远远的看过她一眼,那时的皇后是那么的尊贵,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。

  皇后娘娘是不是接受不了冷宫的空旷,受刺激发疯了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 欢迎捉虫子,还有被框框的词汇,空空在此恭候。


☆、罪在阉了皇帝


  还还不到三日,皇后娘娘已经如此癫狂,联想到冷宫中,那些夜夜啼哭疯癫花痴的女子,双双心中一酸。

  日子久了,皇后会不会疯的更厉害。

  昔日尊贵无双的皇后到底犯了什么错,双双在冷宫中消息闭塞,一无所知。

  但瞧着金玉一样的人儿,每日粗茶淡饭吃不饱,手中举着野雀子就啃了起来,双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
  江采玉醒来也有两日,对自己唯一的丫鬟还是眼熟的。她吃的满嘴流油,瞧着双双泪如雨下,顿时不知又戳到她的哪个伤心处了。

  兴许冷宫太寂寞,双双一个人待久了,脑子出了问题?

  江采玉这样猜测,不由同情起她来,年纪不大就得了不全活的病,这可如何是好。

  两人互生怜悯,却不知在对方眼中,她才是脑子有病的那位。

  肠胃寡淡了几天,江采玉啃着鸽子,吃的津津有味,不亦乐乎。双双则面容愁苦,含悲带怯的瞧着她。

  怪异的主仆,在萧条的宫院中古怪的对峙着。

  “陆充容到。”

  高亢尖细的通报声传来,紧闭的宫门,吱呀一声开了。

  虽是被发落到冷宫,江采玉还是有特权的,比如她好歹是独门独户。

  一宫之主的身份不变,不过是从坤宁宫变成了长门宫。

  江采玉保持着手拿麻雀的姿势,披头散发的望着门外,中衣袖子上蹭了些许油渍。

  自从入了冷宫后,江采玉还没有见过宫门敞开过。双双为她取饭时,也不过在角门接应。

  这个角落,好似与繁华的紫禁城格格不入。在原主入宫十年的记忆力,从来没有如此荒僻的地方。

  陆充容三字涌入脑海,一下子拉开了回忆的闸门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。

  自从穿越之后,江采玉发现她对于原主记忆继承,就像脑中放了个硬盘。除了印象十分深刻的,其余事和百度搜索一样,关键词一出,大片记忆涌入。

  正如陆充容,昔日她谄媚的模样,犹在眼前。大门旁被数位宫装丽人簇拥而来的曼妙女子,让江采玉有些恍惚。

  这个人,还是她记忆中乖巧的陆充容么,江采玉一阵恍惚,记忆中对于她竟没什么印象。

  闺名家世,一切江采玉全不知晓,因为她是皇后,不需要记住这些无足轻重的人,只要接受她们的跪拜便可。

  两人身份突然调换,江采玉接受着原主的记忆,一时不曾回神。

  陆充容宫装旖旎,妆容华丽,手搭在一个白净面孔小公公腕上,由高向下俯视着江采玉——昔日不可一世的皇后娘娘。

  她环顾四周,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,似是十分满意看到的一切。

  尤其当看到江采玉衣衫不整,手里捧着一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,满头白发傻愣愣的模样,陆充容更是开心。

  她成了这副模样,妙极,真是妙极,不虚她在庄贵妃面前献媚,争取到了这个机会。

  自从威震六宫的江采玉,被关入冷宫后,不知有多人想看她的笑话。

  “皇后娘娘,别来无恙。”

  陆充容加强语气,笑吟吟的望着江采玉,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,晃得江采玉眼花。

  在两人交锋的重要时刻,江采玉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儿,穿越之后,她还没有瞧过自己的相貌。

  大雍还处于以铜为鉴的时代,凭借着那样的镜子,江采玉着实判断不出自己的具体容貌。

  陆充容本想用皇后娘娘四字刺激江采玉,见她维持着手拿东西的姿势,脸上满是油渍,厌恶之情顿生。

  她冷哼一声,娇斥到:“江采玉,见到本充容不下拜,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么。”

  她眼神中的讥诮是如此明显,江采玉干脆装傻充愣,又咬了一口香酥的雀肉,笑嘻嘻的望着她。

  陆充容一时半会儿拿不准江采玉到底是真的疯了,还是在装疯卖傻。

  宫中人人传闻,江采玉自打后位被废,家族流放之后,一夜白头,疯疯癫癫。

  陆充容以为一夜白头只是众人浑说,没想到她果真一头华发变银丝。

  这模样,真是大快人心,陆充容恶毒的想着。

  随着记忆的复苏,江采玉陷入了疑惑,在她印象里和陆充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,她为何特地跑到冷宫来耀武扬威。

  难道说,她继承的记忆是残缺品?江采玉不得不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,落在陆充容眼中,则是无视她的证明。

  因着江采玉的痴傻,陆充容好像一拳打到棉花上,浑身力气使不出来。

  她咬着唇,吩咐到:“彩玉,彩心教教皇后娘娘该如何行礼。”

  呼喝两个宫女时,陆充容神情十分得意,自从江采玉被废后,她第一时间将身边宫女改成了她的闺名。

  以前在宫中众人避讳的名字,如今被她大喇喇的用到宫女身上。陆充容感觉轻飘飘的,好像江采玉成了她的丫鬟一样。

  江采玉乍然听到和自己相似的名字,再看陆充容脸上不怀好意的神情,焉有不明白的道理。

  双双看到彩玉彩心,面容冷肃的走了过来,挺起胸膛挡在江采玉面前,结结巴巴的说:“你、你们,好大大的胆子。”

  陆充容嫌恶的看了眼双双脸上的疤痕,冷艳一笑:“一个丑丫头还指望她翻身不成,江彩玉恐怕命不久矣,你到时正好殉葬。”

  她的话,让双双面色一下变得惨白,但哪怕身体颤抖,她还是挡在江采玉面前。

  江采玉心中有暖流涌过,也不想平白受人折辱,她举着麻雀从双双背后探出头:笑嘻嘻的说:“我记得你,那些药粉是你给的,我想起来了,是你。”

  她神情天真拍着手,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。

 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陆充容,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,往后一退怒吼道:“信口胡言,你休想污蔑我,彩玉彩心,我们走。”

  陆充容神情惊惧,折辱江采玉的心思一下子消了大半。

  她现在疯疯傻傻不假,可若是江采玉突然攀咬上她,恐怕整个陆家都要为她陪葬。

  宫门轰然合上,好像刚才的波澜只是梦幻,双双长舒一口气,捂着胸口,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  “娘娘,你真厉害,一句话就让陆充容离开了。”

  江采玉微微一笑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她现在数罪并罚,还怕什么鬼魅魑魉。

  江采玉被废的数宗罪中,最重的应该是危害皇嗣。

  从纳江采玉之后,整整十年,当今圣上再无所处。即使有人侥幸怀孕,也熬不过三个月。

  当然,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后,她只能尴尬的说,原理上讲她真正的罪名有些难以启齿。

  谋害皇嗣自然是大罪,可是阉了皇帝的罪名,更教人血脉喷张。

  没有一个男人,能容忍自己被人“阉割”。

  江采玉现在也弄不清楚,谋害皇嗣的事,究竟是不是原主做的。或许原主至死都没明白,那些奇怪粉末是从她宫中搜出来的。

  不能生育的一事,也是江家买通了重重关节,隐瞒下来。

  连江家的野心,好似也不是空穴来风。江采玉在深宫中住的实在太久了,她所看到的听到的,都是皇上允许她看到的听到的。

  面对这一切,江采玉很无力。

  想到当今圣上被下了药,还有嫔妃怀孕,以及圣上知道此事时,面上扭曲的神情,江采玉心情大善。

  绿云罩顶的感觉,不要太酸爽。可怜那些侥幸怀过孕的后妃,还不知自己究竟为何会被圣上处置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 卖萌求收藏,不知道改文时,为什么总提示更新……


☆、她也是有青梅竹马的人


  史上最牛皇后,敢将皇帝阉割,简直让江采玉没有翻盘的机会。

  江采玉很好奇,传说中不影响皇帝辛勤播种,又让他颗粒无收的到底是什么药。

  有了这种药,看谁不爽,无色无味复仇必备。不过,按照原主记忆,那些莫名其妙在她寝宫中搜出的药,早被皇帝派人给拿走了。

  拿走作甚?当然是研制解药。

  当今圣上已经二十有九,除了当年还是五皇子时,生了一个庶子两个庶女。

  自从纳了江采玉之后,大雍邪魅霸气吊炸天的皇帝简云杨,十年来无所出。

  对于帝王来说,多子多福关系着江山社稷,当今圣上子嗣稀薄。若不是他正值得盛年,平日杀伐果断令人敬畏,早就该有朝臣上书了。

  饶是如此,还有不少人怂恿当今圣上,为国为民理应早日开枝散叶,或从宗室中挑出聪灵毓秀的少年郎进行培养。

  开枝散叶说来轻巧,简云杨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快满了,也没见人生下孩子来。

  后来在得知自己的身体出状况后,简云杨咬牙切齿的感谢,谢宫中女人毒妇甚多,让几个没成型的孩子不曾落地。

  对于骄傲的帝王,女人为自己戴绿帽子的事,绝不能忍,他竟然还为怀有子嗣的宫妃晋升了位份。

  因着子嗣单薄,简云杨小心守护着唯一的皇子,决不允许出任何差错。

  江采玉从原主回忆中,默默挑出了关于皇帝的记忆,很多片段模糊的让她怀疑,自己继承是不是残缺本。

  照理说,结发十年的夫妻,怎会如此陌生。

  可是原主的记忆,就像是许多幅画面重复闪现,受人朝拜,每年的春宴,盛大的封后大典。

  但是原主究竟有没有谋害皇嗣,江家造反一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,这些记忆中,完全找不出有用信息。

  这可真是,江采玉有迎风流泪的冲动,要是没记错,陆充容通知她命不久矣。

  想她堂堂特种兵里一枝花(霸王花),如今穿了又穿,死了又死,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。

  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的子民,江采玉悲壮的想着,她一定要为了自己的小命抗争到底。

  至于为什么牵涉到子民,毕竟是前国母,爱国情怀还是很必要的。

  江采玉时而皱眉,时而傻乐,最后还举起双拳,做出古怪的姿势,双双的面色更加凄苦。

  皇后娘娘,她疯的更加厉害了。

  日暮西斜,黄昏来临,不算平静的一天过去了。

  夜深露重,冷宫四处漏风,躺在床上可以看星星的宫殿。江采玉感叹,大雍的财政赤字如此厉害,她的前夫也太无能了。

  如若简云扬能听到江采玉的心里话,一定会气的将她从冷宫揪出来,把她吊在坤宁宫门口,好好瞧瞧大雍的富贵。

  殿中只有一床破被褥,双双蜷缩着身体,卧在床边的矮榻上,身上只遮了张破毛毯。

  采玉没有虐待下人的习惯,坐在床上,支着脑袋喊了声:“双双,你过来一下。”

  半截蜡烛,忽明忽暗的闪烁着。双双愣了下,麻溜起身,只着中衣哆嗦着来到江采玉面前。

  “皇后娘娘,您有什么吩咐?”

  她嘴唇青紫,眼神中带着朦胧睡意。

  江采玉拍了拍身边的床铺,冲着双双说:“过来,今天陪我一起睡。”

  烛光下,她清丽无双的面孔明暗不定,双双被她的话吓了一跳,连声说:“奴婢不敢,奴婢身份低微,不敢冲撞皇后娘娘。”

  事到如今,似乎也只有双双一个人将江采玉当成皇后,诚惶诚恐的服侍着她。

  江采玉不知该说她心眼儿实还是蠢,故意板起脸:“这是命令,天太冷了,你必须将被衾暖热。”

  不疯癫的皇后娘娘好有威严,她这一厉声,双双迷迷糊糊的就上榻,胆战心惊的和娘娘躺在一起,身子努力远离她。

  她只是奴婢,和主子躺在一起,真的好可怕。

  双双如此顺从,江采玉也不再说什么,闭上眼睛进入了睡眠。

  雄鸡一唱天下白,熹微晨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。江采玉睁开眼后,发现双双蜷缩成团状,身子有大半露在外面。

  她叹了口气,将被子盖到双双身上,蹑手蹑脚的下了床。

  推开门,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冷宫虽冷,没有脂粉浮华,也没有打扮的孔雀一样的宠妃,让人心灵平静。

  江采玉单手提着木桶,到生满青苔的古井旁提水。

  刚开始古井中泥污很多,用了几天后,一眼望过去清亮亮的。

  江采玉弯着腰,将木桶系在坏了一半的轱辘上,小心的将它放下去打水。

  晃晃悠悠吊上来了半桶水,江采玉蹲下身子,瞧着桶中披着一头银丝的身影。

  她手指沿着五官轮廓摩挲,细嫩的皮肤,精致的眉眼,原主还真是一个大美人儿。

  我见犹怜,说的大概就是如同江采玉这般的美人吧。同样都叫江采玉,两人在容貌上风格截然不同。一个清丽眉眼如画,被古人奉为天仙,一个浓烈热情似铿锵玫瑰。

  往事已矣,江采玉不再多想,从今之后,没有军中绿花,只有冷宫之中命不保夕的大龄废后。

  如果不想在这种地方耗尽年华,她一定要坚持不懈,生生不息的筹谋爬墙大计。

  坐以待毙,从来不是江采玉的风格。

  双双睡眼朦胧起身后,见江采玉亲自打水洗漱完毕,双腿一软。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江采玉只能做出一副凶相,恐吓她不准啼哭。

 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,江采玉得出结论:双双为人细心,虽说有点儿笨手笨脚,忠心耿耿,就是脑袋有点儿问题。

  总而言之,在冷宫这个恶劣环境下,双双能评个四好宫女。

  今天是个好日子,喜鹊飞入冷宫来,江采玉领着双双地毯式的搜刮着宫中每一个房间,最后找出了两身七成新的襦裙。

  江采玉大手一挥,将捡破烂得来的成果,和双双平分,两个人也终于换上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。

  不用再穿着中衣到处跑,江采玉表示很满意。她不介意豪放奔腾,只是穿着内衣裸奔着实不雅。

  午后的阳光如此温暖,正当江采玉思索要不要想办法在宫里开荒种地时,角门开了。

  沉寂的冷宫,昨日来了陆充容,今天又有人来。难道说自她穿越后,紫气东来,冷宫成祥瑞之地。

  江采玉支起身子,手撑着靠背掉了一半的躺椅,站了起来。

  角门里走来的人,不是宫妃,不是宫女或者太监,出乎江采玉的所有预料。

  来人逆光而来,每一步都像踏在江采玉的心上,她的手在袖子中颤抖着。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,让江采玉有些困惑。

  到底是谁,在没有看清面孔时,就能让原主如此激动。

  她静静等着,那人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,膝盖僵硬身体僵直。

  出现在冷宫中的男子,这是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。

  “玉儿。”

  那人逆着光,一路走到江采玉面前,嗓音醇厚带着怜惜。

  他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结在冠中,没有留鬓发,左脸有一个小小的酒窝,他生的并不算白但也称不上黑。

  一声玉儿,将江采玉脑海中的回忆尽数唤醒。

  江宁。

  他是江宁,听家人说,她出生一个月时,江宁小心翼翼的抱她,结果被她无情的赐了童子尿。

  这些黑历史,一直跟着江采玉,直到她入宫。

  江宁在江采玉的人生中像兄长,更像青梅竹马。他虽姓江,和江采玉没有半点血缘关系,乃是江采玉二叔收养的义子。

  幼年的江采玉,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长大,人人都想讨好她。

  但是江采玉最喜欢跟在江宁身后跑,平白为他惹来许多嫉妒目光。

  青梅竹马有时尽,十年前江采玉入宫,江宁则出乎意料的没有走仕途之路,投笔从戎借着江家的关系进了行伍。

  八年前,江采玉是江昭仪,江宁是果毅都尉,两人之间隔着六宫繁华。

  七年前,江采玉是江贵妃,江宁是游击将军,两人在朝宴之上匆匆别过。

  六年前,江采玉登上后位,母仪天下尊贵无双,江宁远走边关。除了不断的传回的军功,他似乎在江采玉的人生中完全消失了。

 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,一个钿钗礼衣宛若神仙妃子,一个器宇轩昂乃是当朝栋梁。

  如果只到这里,青梅竹马前程似锦,各自江湖也是佳话。

  江宁定定的望着许久不见的江采玉,她身上穿着褪了色的裙子,上襦的布料乃是极寻常的绸子。

  曾经漆黑如墨,宛若瀑布的长发,如今披散开来,只剩一片银白。

  这片白刺痛了江宁的眼睛,让他惶恐内疚,不敢直视。

  从宠冠六宫的皇后,到冷宫之中的罪臣之女,多少煎熬才能催的少年白发。

  江宁此时不知,江采玉曾经投缳过,分则他或许没有勇气站到这里。

  “江宁,江家待你如何,你怎么不去死。”

  江采玉不知这些哈究竟是她说的,还是原主残存怨念的发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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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我乃贺仪舟


  你怎么不去死,如同雷击,撞在江宁的心上。

  哪怕战场上,被利箭穿透了肩胛,他都没像此刻如此荒芜。

  胸口像是被大石砸中,江采玉熟悉的面孔陌生的华发,咬牙切齿的怨毒,让江宁无话可说。

  江家待他,向来不薄。

  身为义子,他和江家儿郎接受一样入学塾,一样习武强身健体。连名下分的的族产,都不比嫡系子孙少。

  后来江宁辞去仕途之路,决心投笔从戎,义父虽然不喜,仍然尽心尽力为他打点着军中一切。

  江宁武艺不错功夫谋略也是千里挑一,然而军中有才之士何止千万。若没有江家庇护,他何以升迁如此神速。

  说来可笑,他的一切是被江家夺走的,他的一切又是靠着江家得来的。

  为了见江采玉,江宁在宫门之外跪了三天,往日抛头颅洒热血上阵杀敌的少年将军,在宫门外跪了三天。

  他的膝盖已经肿胀,这几日除了宫中内侍每日送水,他不曾用过半点食物。三日里,星辰起落,夜里的平澜城,岑寂无声,高耸的宫门如同怪兽。

  江宁在赌,赌的不是能否见江采玉一面,而是恳求圣上留下她的性命。

  就在江宁绝望之际,宫门开了。圣上虽不曾出面,手持拂尘的公公,却将他带到了冷宫中。

  他赌赢了,江宁酸痛的膝盖像是有蚂蚁在噬咬,他的胸膛里却是滚烫的 。

  她的命保住了,江宁不敢去想江家上上下下百口人的性命,他能保住的只有她一人。

  江采玉努力平复着原主留下的怨念,胸口起伏不定,怒气在胸腔中冲撞着,让她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。

  面前男子抿着唇,没有解释,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言的温柔。

  这抹难以分明的笑,激起了江采玉压抑在胸腔中的怒气,她眸色赤红双手紧握,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,从嗓子中挤出一句:“你该在战场上,万箭穿心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  江宁记忆慢慢模糊,曾经何时他一个人练习的着拉弓射箭,年幼的江采玉托腮凝视笑问:“宁哥哥好厉害,你以后是不是要做戏台里的大将军。”

  他还记得,少年时他骄傲的回答:“我不做戏台里的大将军,我要做万人敌。”

  少年时的人,总以为千人斩万人敌,千里取敌军统帅首级,才是世间大英雄。

  江宁也曾轻狂过,那些飞快闪现的片段中,江采玉总是无忧无虑的模样。

  他从来没想过,有朝一日,那个一直殷切注视着他的人,会吐露出如此恶毒的话。

  千军万马中,他不曾如此为难,然而江采玉的话,像是耳光降临,打的他没有反驳余地。

  冤冤相报何时了,对于江家来说,他难道不是那个狼心狗肺万恶不赦的人。江宁展示在人前的永远是淡定从容,上了战场后又入猛虎归山,拼杀起来令人心惊胆寒。

  无人知晓,每次上战场江宁都在,如果死亡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吧,以及一定要回来见她的矛盾中挣扎着。

  “玉儿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  十年征战,漫漫风沙中,江宁的的眼角布满细纹,皮肤上有明显皲裂。

  江采玉整理着原主的记忆,对江宁无半点好感。他被江家收为义子悉心培养,出人头地之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反戈相向。

  世人常说喂不熟的白眼狼,江宁定然是个中翘楚。像他这样为了功名,背信弃义的小人,世间罕见。

  大雍建国数百年,江家乃是大族,自从百余年前出了位状元郎后,家族日益兴盛。

  江采玉的后位,便是在祖父江尚加封为太师后,一并赐下的。以江尚为首,江采玉的父亲以及两位叔叔,在朝中皆做到了五品之上。

  江家权势之盛,由此可见一斑。

  无论先帝还是当朝帝王,在外人眼中,对于江尚都是信任有加。

  帝王的信任如同水上浮萍,权倾朝野的江家,让当今圣上生出忌惮之心。简云扬年少有为,自是不甘心受制于人,来自老臣的劝谏,对他来说无异于是种束缚。

  原主也曾担忧过,江家已经无可封赏之位,她亦享有后位之尊。长此以往下去,恐怕江家会蒙受大难。

  故而近年来,皇后江采玉也曾劝说过祖父和爹爹,不如激流勇退,以免盛极而衰遭逢大祸。

  功高震主,古往今来,又有几人能够善终。

  江采玉在这一点上十分敬佩原主的高瞻远瞩,不过看情形,江家最后还是逃不过一劫。将江家推入深渊的,不是旁人正是眼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——江宁。

  其中细节,江采玉不甚清楚,她只知道列举了江家几十条罪状的人,是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江宁就够了。

  细思之后,江采玉莞尔一笑,用一种奇异的神情盯着江宁:“你大义灭亲检举江家有不臣之心,难道忘了自己也是江家人,圣上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
  江采玉说的畅快,她能体会到原主的悲痛欲绝,趁此替她出口恶气。

  没有机会救江家出水深火热,好歹给背叛江家的人添堵也不错。

  她的话让江宁脸上露出悲喜莫辨的表情,他长长的叹了口气,似是解脱似是释然的说:“我乃贺仪舟,昔日太子詹事贺永及遗孤。”

  贺仪舟,太子詹事贺永及,江采玉的搜索着原主的记忆,浮现出疑惑之色。

  如果没记错,如今的太子詹事应姓杜才对,那杜詹事四十年纪,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。

  江宁或者该称为贺仪舟的年轻男子,眼睛闭了一瞬,面上浮出笑意来:“玉儿,没有人生来是孤儿的。我本是贺家嫡孙。二十三年前,在江尚的构陷下,贺家被满门抄斩,我侥幸逃出生天。”

  剩下的事无需赘言,二十三年前,江采玉还是懵懂孩童,哪里知如此辛秘。

  江家上下虽然宠着江采玉,偶尔告诉她一些外朝的事,如这般血腥之事是不曾提的。

  贺仪舟的笑惨白勉强,江采玉忽然就觉得眼前人,也许并不像原主想的那样,靠着出卖江家安心获得荣华富贵。

  从他的话中,江采玉几乎能够推断出一个横跨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。

  她脑补着赵氏孤儿的情节,贺仪舟能够隐姓埋名认贼作父,隐忍这么多年,实在是个人物。

  想到这里,江采玉轻蔑的瞧了对面男子一言:“亲自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祖父送入牢中是什么感觉?贺仪舟,以为改了名字,就可以抹去江家留下的烙印了么。”

  江采玉难以明白,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,能让一个幼小的孩童背负血海深仇,认仇人为父。

  又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,让二十年的养育之情灰飞烟灭,不胜半分。

  无论江宁如何否认,这么多年来,江家一直将他当做自家子孙,这是没错的。

  贺仪舟面上浮出恍惚之情,江采玉戳中了他的心事。幼小的孩童,在刚开始记事时,肩膀上压着血海深仇,他又何曾度过一日安稳的日子。

  每每闭上眼,贺家百余条人命就在眼前徘徊。曾经有一度,贺仪舟以为自己会疯掉,仇人就在面前就在身边。

  他们抚育他,教导他,待他如同亲子。但是贺仪舟,连梦里都不曾忘记复仇。

  这么多年来,他已经被这种矛盾撕扯的快要疯掉。

  贺家平凡那日,同样也是江家倾覆之时,当贺仪舟手持圣旨在江家公布身份时。他平日头一次畅快淋漓,心中郁气完全抒发出来。

  他没有辜负列祖列宗,他替贺家百余口人命洗清了冤情。

  江家众人眼神中的不可置信,以及咬牙切齿的咒骂,反而让贺仪舟轻松了些。

  骂吧骂吧,一次骂个够吧,他已经替贺家伸冤了。终于不用日日夜夜,再接受良心的拷问。

  贺仪舟诚心实意的等着江家的报复,江尚谋害了他的家人,他又谋害了江家。所以,江家有多少仇怨,尽管朝他来。

  有谋逆之心,并非整个宗族,但整个江家因此蒙受大难。江宁本不愿伤害江采玉,但是她的后位理所应当的废黜。

  “采玉,你可以恨我,也该恨我。”

  江采玉啐了一口,打断了江宁的话,讥讽到:“本宫的名字不是你这种卑鄙小人可叫的,本宫就算被废,仍就是当今圣上的女人。贺将军,淫乱后宫的罪名你可当得起。”

  她恶意满满的说着,如愿以偿的看着贺仪舟变了脸色。

  江采玉有些不懂简云扬,难不成他觉得她早晚是个死人,所以不在意她是否会失了名节。

  很快,江采玉想明白了,她和贺仪舟之间有着血海深仇,又怎会激起儿女情长。

  这又不是小说,小说里男主就算灭了女主全家,再逼迫她堕胎,两个人最后还能相亲相爱的生活。

  仅受江采玉残存的恨意,江采玉便产生了一种,恨不得将贺仪舟千刀万剐的心情。

 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原主,此刻恐怕已经扑了上去,与他决一生死了吧。

  


☆、皇上,奸夫是将军


  萧肃的冷宫中,江采玉目光凛冽,毫无畏惧的和贺仪舟对峙着。

  贺仪舟神情无奈,眼眸中交织着后悔、遗憾、歉疚种种情绪。他想安抚江采玉,又觉得以他的身份,说再多只会更加激怒眼前人。

  江家举家上下尚在天牢中,发配的诏书已下,随时会迎来更残酷的命运。

  他有何颜面,让江采玉相信他。贺仪舟想解释,他从始至终想要报复的只有江尚一人,然而涉及朝廷根本,又岂是他一个小小将军能够掌控的。

  江家,柳家,颜家,姻亲关系错综复杂的三家,同时被处理。

  朝堂猛然去了这么多人,竟显得有些空荡。凡与江家有关牵连的人,此时无不惶惶不可终日,想方设法探听上意。

  若圣上继续清洗下去,朝廷将会面临大换血。

  双双瞧着自家娘娘不依不挠的模样,再观来人器宇轩昂,像个大人物,不由为主子担忧。

  娘娘啊娘娘,您现在朝不保夕,千万不能得罪人啊。

  这男子柔声细语态度随和,也许是来救您的呢。

  双双久居深宫对于朝堂之事一无所知,她脑袋不算灵光,也听不出两人言语上的机锋。

  单从两人言谈中判断,误以为贺仪舟是来救皇后娘娘的。虽说抽去两人的血海深仇,她的推测也能说的通。

  江采玉对贺仪舟怒目而视,面部肌肉开始僵硬,腮帮子泛酸。

  这个可恨的男人,怎么还不走,她努力瞪大眼睛。在这种靠气势取胜的时刻,她若停下来揉脸,岂不是丢了面子。为了撑起一口气,江采玉维持着凛然不动的姿态。

  贺仪舟不曾奢望江采玉原谅自己,但他此番前来是想了解事情真相,用多年战功换她一命。

  “我知道你恨我,但是你现在处境很危险。我相信你不会谋害皇嗣,若你受人构陷,我定会想办法为你翻案。”

  瞧瞧,这话说的,多有水平。

  江采玉拍案叫绝,这怎么会是将江家众人投于监牢的男人。圣父光环快要闪瞎了她的眼,这分明是手持圣经,前来救赎她的上帝。

  为她伸冤?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,为何一夕之间,她身上多了那么多罪名。

  幸而,简云杨还为她留了些脸面,只将她丢到冷宫之中,而非天牢。若是曾经六宫之主成了阶下囚,那该是极有意思的事情。

  怎么才能撕开面前人的伪装,江采玉想了又想,灵光一闪。

  只见一直面容冷肃的江采玉,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昭昭如春雪融化,晃得贺仪舟眼前一花。

  正当他以为面前人听进去了他的劝告时,露出你终于懂我的苦心的欣慰表情时。

  一个娇小的身影毫无征兆的扑入怀中,暖香温玉在怀,贺仪舟身子僵直,反手就要推开江采玉。

  这到底是什么鬼,难不成采玉撞邪了。刚才还声严厉色的人,顷刻就化为绕指柔,他不免有些晕头转向。

  江采玉怎会让贺仪舟轻易推开自己,她低头环住他的腰,放声尖叫:“非礼啦,非礼啦。”

  直冲云霄的喊声,引得双双瞠目结舌,她、她没有看错吧。

  分明是皇后娘娘抱了这位公子,怎么反倒喊起了非礼。贺仪舟更是呆若木鸡,偏偏江采玉胡乱撕扯着他的衣服,他想推开又怕伤到她。

  “皇上驾到。”

  两人暧昧推搡之间,突如其来的传报声,让江采玉和贺仪舟同时震惊了。

  她只是想泼盆脏水补个黑刀,简云杨那厮怎么来了,他此刻难道不该蹲到墙角想着如何重振雄风么?!

  一国之主就该忙些生孩子的国家大事,怎么随便往跑到冷宫跑。

  嫁祸不成反被抓包,指的大概是此刻情形,还能不能做一个好反派了。

  风中凌乱的江采玉,维持着强行抱住贺仪舟的姿势,呆呆的望着,黑着一张脸的简云扬。

  罪恶的手还环在贺仪舟腰间,对面的小公公,神情不要那么便秘,她真的无辜的。

  非礼……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,贺仪舟死命挣扎,江采玉一脸狞笑。谁非礼谁,还需要质疑么。

  贺仪舟如有神助一把推开了江采玉,掀开衣袍,双膝跪地:“微臣参见陛下,请陛下赐罪。”

  说好的先通传再驾到,为何人到了冷宫,才进行通传。人与人之间的信任,就这样没有了。江采玉双膝一软,目光躲闪,双双和贺仪舟一个比一个跪的快,让她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现在请罪会不会太迟了?

  “皇上,贺仪舟对罪妇图谋不轨。”

  “陛下,微臣逾矩了,还请降罪。”

  两人同时说话,简云扬目光一沉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。

  贺仪舟前襟被扯开,江采玉披头散发衣带半解形容狼狈。初进宫门就瞧见两人这副模样,简云扬心下自然不会高兴。

  他嫌恶了瞥了江采玉一眼,露出仿佛看到臭虫般的神情:“江采玉收起你的龌龊心思,朕不是瞎子。贺爱卿平身,江采玉狡猾多变,你莫要被她骗了。”

  锵——江采玉脑海里一声锣响。

  君臣之间的信任,实在催人泪下。难道他就一点不介意,无论谁主动,他的皇后可是实打实的跟别的男人抱了满怀啊。

  江采玉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,简云扬身材高大蜂腰翘臀,一身帝王常服,面色沉静如水,宛若九天神祗。

  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,生的倒是一表人才,江采玉如此想着,忽生想起一句诗。

  朕与将军解战袍,从此君王不早朝。

  难不成,简云扬如此信任贺仪舟,是因为两者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。她积极脑补着,模样愈发显得痴傻。

  简云扬会出现在冷宫,只因他听说江采玉如今已经神志不清。他怕这是江采玉的另一个阴谋,亲自来探个究竟。

  另外,御医秘密研制着解药,忙了近一个月,没有丝毫进展。

  简云扬心中烦躁,先再审讯江采玉,试试能不能逼问出解药的下落。贺仪舟在宫门外跪了三天,他于心不忍,才让他见江采玉一面。

  没想到江采玉不知悔改,反而用拙劣手段,想要陷害贺仪舟。

  江采玉思索着,阉了皇帝又明目张胆的爬墙,这罪可是大发了。别说下跪,就是匍匐前进抱着简云扬大腿哭,也是无济于事。

  干脆,她就省下这一跪,装傻充愣得了。

  简云扬对于江采玉早已到了看一眼都恶心的地步,见她迎驾不知行礼,更加厌恶。

  但是接下来的事,有关皇家辛秘,他按捺心中不爽吩咐到:“贺爱卿,江采玉执迷不悟,你不必再费心了在,暂且退下。改日,朕再宣你,商议你与清宁的婚事。”

  “微臣遵命。”

  贺仪舟拱手告退,不再多言,留下独自消化他和清宁公主婚事的江采玉。

  清宁公主,江采玉分明记得,她早年前已经被她做主许配给江家三郎。也罢,江家已经落败,圣上又怎舍得将御妹下嫁。

  江采玉发愣间,转瞬间,冷宫中人全都撤出,只剩下她与简云扬。

  回过神来的江采玉发现,四下无人,顿时生出干掉皇帝的一百零八个办法。不过,江采玉从原主记忆中知道,简云扬不仅武艺高强,身边还有暗卫。

  凭着她在现代时身手,想在简云扬手下过招极为艰难。

  既然不能反抗,江采玉干脆缄默不语,等着他发话。反正她已经被打入冷宫中,要杀要剐也就一条命而已。

  破罐子破摔的江采玉鼓起眼睛,恶狠狠地瞪着简云扬。

  简云扬板起面孔,俯视着她,嫌弃的问:“你下的到底是什么药,究竟如何才能解开。现在从实招来,朕还可以留你一条活路。”

  药?江采玉转瞬一想,就知他问的是那包能让人不孕不育的神药。

  只是她哪里有解药,江采玉思前想后,也编不出高智商谎言来,遂老实交待:“皇上,那药罪妇也不知如何化解。”

  简云扬本以为江采玉披头散发神智不清,见她露出清明的神情,心中更加反胃。这样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,竟会是他的枕边人。

  江采玉完全不知道,她的一举一动,都被简云扬解析成另一种含义。

  得知身上所中之毒无药可解,简云扬更是烦躁。

  然而为君多年,他早就喜怒不形于色,即使心中不虞也没有显露出来,飞速思考着如何击中江采玉软肋。

  “你若交出解药,朕许诺留江家一族性命。”

  比起子嗣来,江尚等人的死活对于简云扬来说,已经无足轻重。

  “圣上若是开恩饶了江氏一族,江采玉愿为陛下佛前祈祷。但这药,罪妇实在无药可解。”

 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,光芒万丈的太阳,被阴影慢慢覆盖着。

  江采玉正对着太阳,顾不得和简云扬说话,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如此完整的日食。

  简云扬同样被突如其来的阴影惊到,他回眸神情复杂的说:“天狗食日。”

  天降异象并非吉兆,身为大雍帝王,他不由担心起民间百姓。

  


☆、我成了皇帝?


  天降异象,平澜城中百姓几多惶恐。

  夫至尊莫过乎天,天之变莫大乎日蚀。在黎民百姓心中,日蚀象征着不祥,预示兵灾、国乱、死亡、失地。

  发生日蚀,代表着上天对帝王的警示。简云扬不顾眼睛的酸涩,盯着不断隐去的太阳看着。

  他自认登基以来,战战兢兢如履薄冰,上天为何还要示警。

  与其同时,观星台上钦天监众人忙成一团。作为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的机构,他们竟然没有提前算出日蚀。

  如今日蚀已经发生,他们只能采取补救措施,为圣上推算祭天的良辰吉日。

  江采玉只看了几眼,立马背过身去,闭上眼睛。开玩笑,她可不想变成瞎子,让简云扬一个人瞎就够了。敢没有任何防护,直视月全食,这人真是勇气可嘉。

  冷宫外,宫女太监跪伏一地,宫妃躲入宫内,人人为之觳觫。

  当朝陛下正是龙精虎猛之年,这异象来的突然,让所有人心头浮上不安。太阳从下部开始亏缺,意味着后妃抑或大臣自恣过甚、行为失律。

  圣上刚处置了皇后,老天的警示紧跟着到来,他们暗自庆幸着帝王的英明神武,提前顺应了天意。

  否则,恐怕此时,大雍早就发生了地动或者洪水。

  若江采玉知道,众人将日蚀强加在她头上,除了迎风流泪别无它法。天象乃自然规律,她要是有那么大本事,还会待在这冷宫中?

  当天空彻底转暗之时,平地里忽然刮起一阵旋风。

  这风来的古怪凶猛,近似于邪乎,江采玉身子有些摇曳,勉力支撑着不向地上倒去。

  一抹橘红色的亮光破空划过,照亮了整个天空,它以极快的速度坠向皇宫方向,消失在天际。

  江采玉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抹亮光,这可如何是好,躺着也中枪,难不成她和简云扬今次要死于同穴了。

  生同衾死同穴,能不能不要这种浪漫。既然是死,她干脆挡在简云扬身前,万一后人不知,给她封个救驾有功也是极好的。

  简云扬本欲提起轻功离开,哪知身子忽然被江采玉抱住,让他抽身的美梦破碎。

  这该死的女人,连死不忘拉个垫背,两人陷入了美妙的误会。

 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,残存的陨石碎片,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。毫无防备的江采玉和简云扬,被激起的石头砸中。只怪冷宫太过萧条,一时飞起的碎石太多。

  江采玉只觉太阳穴处传来剧烈疼痛,紧接着人事不省。

  她晕的太早,没瞧到简云扬同样在躲避不及后,被碎石打到,陷入了昏迷。

  冷宫突生异象,惊得简云扬身边暗卫,以最快速度冲了进去。只见帝后二人,双双躺在地上,昏迷不醒。

  简云扬的贴身暗卫云煌大惊,径直抱起简云扬,将其放入乘舆中,往乾清宫太极殿方向冲去,并且着令让人通传太医。

  “司长,皇后该如何处置。”

  一人瞧着躺在地上的皇后,在云煌背后问到。

  云煌担忧着陛下身体,不耐烦的说:“直接送入天牢。”

  当今陛下和前皇后一起昏厥,无论原因如何,前皇后的罪责在陛下醒来前,是无法洗脱的。

  云煌只是仪鸾司的长官,不想陷入案情纠察。待陛下醒来后,自然会酌情处置。夫妻之间的事,他们身为臣子,不得置喙。

  得了令的暗卫,有些纠结的望着地上的人,这可是曾经的皇后啊。哪怕没有皇后这个身份,她还是陛下的女人,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如何敢唐突。

  犹豫之后,两个暗卫搭把手将前皇后放入简陋的担架上,将她抬往天牢。

  江采玉紧闭双眸,浑不知情,太阳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青红相交的肿胀十分骇人。

  陛下受伤一事,云煌极力隐瞒着,连江采玉被送入天牢也是隐秘进行。当不明所以的双双,被送入天牢照顾江采玉时,吓得心惊胆战。

  日蚀早已结束,朗朗晴空似与往日没什么不同。双双手颤抖着为江采玉上药,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。

  她胆子小,日蚀降临时一直颤巍巍的低着头,后来只听得一声巨响,自然推断不出发生了什么。

  如今瞧着皇后娘娘受伤又被送入天牢,双双心中涌出无数可怕的念头。

  皇后疯了,打算和陛下同归于尽,行刺不成反被抓。

  陛下被皇后激怒,将她打伤扔入地牢之中,择日处决。

  双双一张惨白着脸,面上疤痕愈发明显,她已经脑补到了自己被送上断头台的场景,仍然坚持着为皇后上药。

  太极殿中,最精通跌打损伤的左院判陆清河,为躺在龙床上的简云扬把脉。锦绣辉煌中,静卧的帝王,仍然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。

  简云扬一向身体康健,除了定期的平安脉,鲜少有用到太医的时候。

  帝王但凡出行身边护卫不知几许,受到皮外伤的可能几乎为零。陆清河从没想到,有一天他要为陛下治疗外伤。

  说来也只怪造化弄人,有关男人尊严,简云扬在与江采玉会面时,特地将暗卫打发走。也正如此,当危险发生时,云煌等人才没能及时护卫在前。

  “陛下身体如何?”

  云煌眼底的焦灼显而易见,异象初临,陛下便受了伤。明日早朝还可称病告退,但是后日呢,只要超过两天定然会引起众臣诘问。

  还有后妃,从日蚀到现在,已经有不知多少芳心大乱的后妃借着受惊的理由,来请陛下了。

  那些愚蠢的女人,难道觉得陛下能用来镇宅么。

  陆清河细致的为陛下把脉,又将他眼皮翻开,接着俯身一拜,离开龙榻。

  “云大人,陛下并无大恙,只是轻微外伤,待陆某将伤口清理好,陛下很快就会醒来。”

  “有劳陆院判了,在陛下醒来之前,还请您在太极殿候命。”

  圣上情况未卜,云煌只能小心谨慎,封锁他受伤的消息。否则,若有人趁机作乱,凭着他仪鸾司来强行对抗朝中重臣,乃是万万行不通的。

  他们本是陛下手中利剑,陛下没有醒来,他们怎敢擅自对准旁人。得知陛下并无大恙,很快就能醒来,云煌终于松了口气。

  他自幼受的便是忠于当今圣上在,忠于皇室的教诲。这么多年来,云煌已经习惯了将简云扬生死放到最重要的位置,如遇危险,他愿为之死战。

  这是一个冗长的梦,江采玉不知身在何方,身边全是大雾。

  她懵懵懂懂,在白茫茫的雾中穿梭着。这是哪里,是现代还是大雍,江采玉一概不知。

  发生了什么,大雾中的江采玉,思考能力钝化,只知朝着雾中亮光走去。

  当她整个人走入亮光中时,头上传来疼痛感,让她忍不住低声呻吟。

  只是迷糊间,江采玉似乎感觉到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在呻吟。记忆慢慢涌入脑海,难不成她还和简云扬躺在冷宫地上。

  江采玉疲乏的睁开眼睛,入目是缀着各色珍珠的锦绣罗帷。一层层的罗帐被金鱼钩挂起,竟比她记忆中皇后的寝宫还要奢华。

  只是这一片明黄,让江采玉分外疑惑,难道简云扬良心发现,将她接出了冷宫。

  “陛下,您终于醒了。”

  简云扬也在,他在哪里,江采玉忍着疼痛转动脖颈朝外瞧。

  只见传下跪着一地喜极而泣的宫女太监,还有千年冰块脸的云煌,还有一个大约是陆院判。

  在没有被拖入冷宫前,江采玉对这些人还是十分熟悉的。

  只是他们为何齐齐聚在她的床前,还口呼陛下,她此刻正在和简云扬同床共枕么?

  江采玉正在思是不是自己救驾有功,时来运转感动了简云扬。

  她本打算,左右也是一死,也许新帝为了嘉奖她的英勇赦免了江家之罪也是好的。

  没死成——自然是更好了。

  江采玉咧嘴一笑,冲着众人说:“陛下醒了么?”

  只是声音出口,江采玉如遭雷击,为为为什么,她的嗓音和简云扬一模一样。脑海中霹雳闪过,江采玉伸手摸向脖子,喉结这是什么鬼。

  而且这双手骨节分明,关节处生着厚茧,明显不是她那双小巧白皙的玉手。

  同时震惊的还有陆院判,他方才可是信誓旦旦的说陛下并未大碍。怎么陛下苏醒到是及时,少了几分英明神武。

  陆院判不好评判陛下的失态,只能委婉的在心中腹谤。

  “陛下,您感觉还好么?”

  终于,江采玉确定了她的猜测,她她竟然成了皇帝。这个奇幻诡异的世界,谁能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办。

  是不是要叉腰大吼两声,我江采玉可是成为了皇帝的男人。

  当皇帝这事儿,做梦时江采玉也曾流着哈喇子向往过。然而跟随了她二三十年的性别陡然转换,她真的适应不过来。

  也许是江采玉如丧考妣的神情太过怪异,云煌有些担忧问到:“陆院判,陛下真的无大碍么。陛下,您要不要让陆院判再行诊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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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朕想静静


  想知道江采玉的此刻的心情,她只能说,在发现自己成了简云扬的那一刻。她想起了刘胡兰想起了董存瑞想起了黄继光,还想起了隔壁楼里斯文儒雅的年轻教授。

  打住,江采玉制止自己浮想联翩。

  无数眼睛正在眼巴巴的盯着她,江采玉假意咳嗽,飞速整理着思路。

  她成了简云扬,那么简云扬有两种可能,要么挂掉了要么变成了她。如果非要提第三种可能,也许他灵魂重生到别人身上,开启威武霸气的帝王奋斗史了。

  “陛下?”

  江采玉神情恍惚,落在众人眼里大事不妙,这定是陛下脑袋砸出问题的征兆。

  陆院判颤声问着,他从六品医官做起,在深宫中待了这么多年,头一次有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错觉。他在心中向神佛祈祷,佛祖保佑,陛下一定要安然无恙。

  “哦,朕初醒尚觉晕眩,并无大碍。爱卿不必担心,朕休憩片刻便好。”

  江采玉条理清晰的回答,让陆院判激动地恨不得抱着龙床痛哭。陛下身子无恙,他一家老小的命是保住了。

  云煌同样激动,他终于不用再思考如果皇上没醒,他该怎么瞒过后宫无孔不入的嫔妃,前朝奸诈狡猾的大臣。皇上醒了,他可以继续做一个安静的护卫长了。

  “云煌,朕遇险时,幸得前皇后舍身相救,她现下情况如何?”

  江采玉忍不住询问起自己身体的下落,虽然不知她为何会与简云扬换了身体。然而,她脑海中只有她和原主的记忆,不像上次一样慢慢融合身体记忆。

  这意味着,或许两个人只是因为某种原因,奇妙的灵魂互换。极有可能稀里糊涂了换了过来,又不明所以的换回去。

  乍然听到陛下问话,云煌一惊,他以为前皇后定然恨透了陛下,这才将她当做致使陛下受伤的嫌疑人收押。但听陛下的口气,江皇后竟救驾有功。

  想到自己将前皇后丢到了天牢,云煌只好屈膝告罪:“陛下,微臣擅自做主将娘娘关入天牢之中,还请陛下降罪。”

  江采玉眼皮猛跳,她到底得罪了谁,灾难来临前英勇救下皇帝,换来如此凄惨下场。好吧,就算她没能帮上忙,可也不必要被丢入天牢中吧。

  同样受伤,简云扬前呼后拥龙榻前跪了黑压压一片,她则在天牢中,还不知脑袋上有没有人管。

  幸而两人互换了身体,一想到阴暗潮湿的天牢,江采玉打了个哆嗦:“云煌不必自责,她虽有错,如今有心向善,还是将她从天牢中带出先放回冷宫。”

  江采玉琢磨着原主回忆中,皇帝到底如何说话又怎么称呼身边人,小心不露出马脚。

  毕竟十年夫妻搜刮之后,江采玉得到了许多有用信息。云煌不疑有他,领命行事,手持令牌到天牢中放出江采玉。

  往天牢中丢人简单,想要放出去,却需要云煌奉皇命亲自出面了。

  待云煌下去,江采玉松了口气,命令众人宫女太监退到珠帘之后,兀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。

  旁人只当陛下受了伤精神不济,却不知自家陛下早已换了里子。

  她该怎么办,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,江采玉如今真是想破了脑袋。大胆一点儿,将这个皇位坐下去?只是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,皇家的辛秘江采玉并不知晓。

  今日她刚摔了头,旁人不会在意,日久天长总会令人看出马脚的。

  当皇帝前呼后拥对天下人掌有生杀大权固然爽快,可是做一个男人,江采玉真的有些不习惯。

  这真是两难抉择,江采玉扭头望向床外帷幕,太极殿的龙榻,是多少人后宫女人梦寐以求的地方。她现在光明正大的躺在这里,可惜没人知到她是失宠的江采玉。

  如今之计,只有和“她”自己见一面,弄清楚两人究竟是什么状况才是良策。

  后世传说中,大雍朝神武帝,一生富有传奇色彩。

  他少年执政,带领大雍走向繁荣昌盛,外族来袭,亲帅敌军迎战。他性情刚毅,一改前朝重农抑商政策,农商并重,将大雍的货物贩售到外国去。

  以守成之帝身份名垂青史,神武帝简云扬,乃是大雍子民的骄傲。

  在世人眼中,他一人无所诟病,除了屡次废立皇后,几乎无可指摘。

  史书上记载,曾有人问神武帝一生中可有害怕的时刻,他只回了两个字:“女人。”

 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,成了后世史官最难解的谜题。最害怕的时刻为何会是女人,难道战功显赫的神武帝,竟然会怕女人。

  天牢中,双双小声抽噎,不时的吸着鼻子,愁眉苦脸的瞧着横卧在稻草上的皇后娘娘。

  娘娘怎么还没醒,她瞧着皇后娘娘憔悴的神色,莫名忧惧。

  简云扬是在恼人的哭声中醒来的,他在想到底是哪个妃子,在他受伤时哭丧。等他查出来,一定要贬了她的位份。

  睁开眼,身下坚硬的草席,不见光的封闭牢室,让简云扬神思有瞬间恍惚。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噩梦,不然一国之君,怎会在这样肮脏卑贱的地方。

 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尘埃,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腐味。这里监牢,简云扬虽不曾深入过,但也能看出来。

  身体的不适是如此清晰,简云扬不得不承认,这一切不是梦都是真的。

  晦暗的光线里,地上人睁开了眼睛,双双大喜甚至忘记了抽泣,扑上去扯着江采玉的衣角说:“娘娘,您终于醒了。”

  简云扬视线中一张丑脸不断放大,他正因目前处境焦躁,忍无可忍一掌将她击开。双双从没想过娘娘会这样对自己,身子像断线的风筝,撞在了栏杆上。

  巨大的撞击声引来了士卒,有人拍着门锁喊:“安静,安静。”

  简云扬盘腿坐直了身子,发现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,他的手脚缩小了一号,身上还穿着女人的衣服。

  回忆起刚醒时丑女人叫自己娘娘,简云扬的视线移到了挺立的胸上,他难以置信的摸了上去。软软的触觉告诉他,这绝对是一个女人的身体。

  为帝这么多年,简云扬从来没像这一刻日如此惶恐后。

 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,日蚀还有星坠,最后拉着他一起垫背的江采玉。简云扬抓起披在身后的长发,刺目的银丝像是在嘲笑他。

  这是江采玉的身体,荒谬可笑的情绪同时涌上他的心头。

  在简云扬心中,江采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妇,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。如今,他一国天子竟成了女人,还是他最厌恶的女人。严峻的现实,让简云扬抿唇不语。

  他凛冽的表情配上江采玉魅惑的容颜雪白的长发,有一种奇异的美感,像是偷偷潜入人间的妖精鬼怪。

  双双手撑在地上,不断退后,脊背贴在栏杆上,她家娘娘不会是脑子撞出问题来了吧。

  简云扬从幼年开始接受一国储君教育,他上知治国良策,下能弯弓射猎。但是从没人教过,如果有一天他成了一个女人该怎么办。

  子不语怪力乱神,如果此事传出去,大雍绝对会陷入动乱。

  还有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,简云扬后颈一凉,她是不是如他一样到了他的身子中。难道说江采玉想将错就错,和他互换了身子。

  监牢外传来脚步声,出现在牢门外的人,引得简云扬心神震动。云煌也没那个毒妇骗了么,简云扬大惊之余,定定的望着他。

  “奉圣上口谕,江氏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
  江氏的目光有些奇怪,云煌嫌恶的瞥了她一眼。听说江氏自卑废弃后行为不检点,他一定要避开,免得被她利用。

  云煌的嫌恶,让简云扬心中呕血。好汉不吃眼前亏,他沉默的站起身子,头部传来一阵晕眩,太阳穴处钝钝的疼着。

  双双手忙脚乱的爬起了起来,陛下放了她们,她不用死了。谢天谢地,只是娘娘脑袋好像摔坏了,实在太可怜了。

  没等简云扬走到冷宫,他身边的小太监,急匆匆的在半路上将他截下,言称陛下有令要在太极殿接见他。

  简云扬身子紧绷,目光幽暗难测,一定是那个女人,绝对是她搞的鬼。为了弄清楚事实真相,早日换回身子,简云扬跟着小太监,走向了通往太极殿的路。

  一路上,来往宫女太监,瞧见简云扬时对他指指点点,神情疑惑的窃窃私语。曾经尊贵无双的皇后,穿着一身破衣裳,满头白发脑袋上还有伤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  陛下为什么要传召废后,难道说江采玉还有翻身的机会。

  很快六宫嫔妃传遍了,江采玉太极殿面圣的消息,一时间不知宫中又有多少妃子,失手打了杯子。

  简云扬习惯了所到之处,众人皆匍匐相迎,被人用打量的目光评头论足,他心中好像窝了一团火。

  通往太极殿的路,他走了那么多次,没有一次,如今日般漫长。

  


☆、人人都有黑历史


  进了乾清宫,飞檐峭壁勾心斗角的宫室,让简云扬分外感慨。

  他待了多年的地方,今日看着分外陌生,只因他不是以主人身份,而是以罪妇身份前来。何其可笑,世间竟会发生如此阴阳错乱之事。

  简云扬自觉朝太极殿方向走去,一把拂尘忽而拦在他的面前,只见白面小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说:“江氏,面圣之前,需先行沐浴更衣。”

  他说完,嫌弃的捂着鼻子,让简云扬暗自牙关紧咬。

  这个阉人,他从牢里出来这么久,身上味道早已散的差不多,他做出这副模样又给谁看。

  寝宫近在咫尺,他却被人拦住去路,简云扬胸口短暂起伏后,选择了忍。接下来他平生头一次,以女人的身份经历沐浴熏香,更换新衣的过程。

  先前简云扬穿的是江采玉身上的旧衣服,也不知她怎么改的,走起路上不觉束缚。换上下人备好的新衣之后,简云扬脸色一下黑成锅底灰。

  飘带披帛都是什么鬼,还可不可以好好走路了,他为什么要乖乖的任人摆弄,像木偶一样让人打扮。那些平日里浓妆艳抹的后妃,到底脑袋里装的什么,这些玩意儿有什么好的。

  给简云扬梳头的宫女,察觉出他的僵硬,安慰道:“娘娘,奴婢手拙,您可能不太习惯。不过陛下既然愿意见您,您悉心打扮一下也是好的。“

  连一个宫女都能苦口婆心的劝自己,简云扬觉得他的人生,一下子变得荒唐。一日之间,他沦落到涂脂抹粉取悦自己的地步。帝王的骄傲,让简云扬坚决拒绝了涂脂擦粉。

  简云扬不想让江采玉看到他可笑的样子,他是帝王,哪怕暂时回不到自己身子里,也是不容亵渎的。至于宫女的心情,皇后一定是脑袋撞坏了,一头白发本来就丑,该不打扮,一定会惹皇帝更加讨厌的。

  两人再见面时,各自心情都很微妙,江采玉斜卧在龙榻上,耳后有些许不明显的擦伤,顶着简云扬的身子神采奕奕。

  简云扬脑袋上绑着一条可笑的绷带,身上穿着束手束脚的紫色罗裙,面无表情的释放着冷气。

  江采玉见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十分想笑,当然她现今有恃无恐,想笑就大咧咧的笑了。简云扬面色更黑,恨不得掐着面前人脖子,将她小命了结。

  旁边伺候的宫女不敢抬头,小心翼翼的伺候着。好可怕,前皇后是不是想弑君,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。

  “全都下去吧,朕要和江氏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
 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,江采玉的语气说不出的暧昧,让人很难不浮想联翩。宫女太监顺从的退了下去,宫室中只剩下江采玉和简云扬,两人之间的气氛冰到了顶点。

  室内空无一人,简云扬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,他气势汹汹的上前,一把揪住龙床上的江采玉将其衣领提起,恶狠狠的问:“你究竟搞了什么鬼,为什么朕会变成这个鬼样子。”

  江采玉完全没想到简云扬会突然发难,她喉咙把他大力卡主,呼吸困难急促的咳嗽着,本能的手刀砍向简云扬。好歹她也是当年警校一枝花,怎能让他肆意欺凌。

  简云扬不太熟悉江采玉的身子,女人的力气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小,江采玉一个手刀,砍得他手腕像断了一样。疼痛让简云扬变得冷静,他此刻攻击的是自己身子,万一打坏了得不偿失。

  活了几十年,简云扬头一次从第三者的眼睛肿,看到自己的相貌。熟悉和陌生感并存,奇异的感觉让他难以准确形容。

  江采玉手捂着脖子,咳凑了几句,怒目而视道:“神经病,你以为我想和你换啊。咳咳,真是神经病。”

  即使不清楚神经病到底是什么意思,简云扬也能感觉到绝非好话。他手指上萦绕着熟悉龙涎香气味,滑稽的站在那里。冷静下来后,他也想通了,兴许这种事儿还真不是毒妇有能力做出来的。

  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
  即使换了身子,简云扬身上的帝王霸气丝毫不减,他锐利的眼神用江采玉娇弱的身子做出来,浑似四不像。江采玉见他没有再攻击自己的意思,好整以暇的理了下鬓发。

  理云鬓的动作由女子做出来自然是妩媚动人,但简云扬身高八尺英姿勃发,江采玉乍然做出这样的动作,违和中带着扭曲。简云扬克制着自己怒气,低声吼道:“不要用朕的身子,做出这样奇怪的动作。”

  哪怕简云扬刻意压低了嗓音,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清脆女生,女性特征依旧明显。

  江采玉本来对于莫名其妙和简云扬换了身子很排斥,见他比自己更排斥,心里立马平衡了。借此机会,她端详着原主身子,除了满头华发引人注意外,其实原主五官十分精致,臻首如玉黛眉宛如两道柳叶,身姿曼妙宽大的衣袍遮不住胸前波澜壮阔。

  再者原主母仪天下多年,贵气逼人风华入骨,纵然此刻横眉竖眼也不失美人风范。江采玉看得入迷,不由赞道:“果真是美人,一嗔一笑皆是风情。”

  她轻佻的语气落入简云扬耳中,像是赤裸裸的羞辱,简云扬逼上前来,一字一顿的说:“莫以为你占着朕的身体,朕就不敢动你。”

  江采玉眼眸流转,邪恶的说:“你再靠近一步,我就喊有刺客。”不就是威胁,谁怕谁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谁让她顶着简云扬的身子呢。

  皇帝有什么了不起,现在她才是皇帝,有什么好怕的。江采玉无赖的样子,让简云扬所有脾气只能咽回肚子里去。

  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,这个女人伪装的太好了,原来她内里不止狠心毒辣还是得寸进尺,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女人。

  无论简云扬在心里腹谤再多,江采玉都是听不到的,她能感觉到简云扬刻意压制着情绪,心下不由更得意。

  能将自己结发妻子不分青红皂白不听辩驳的处理掉,说到底简云扬也不过是个渣男。江采玉没见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,简云扬先前笼络江家,只是为了坐稳屁股下的龙椅而已。

  待龙椅坐稳了,开始剪除朝中复杂的派系,江家结党多年,自然首当其冲。

  为了掌握主动权,江采玉放下话后,背靠在引枕上,等着简云扬主动开口。其实两人处境现在都不算妙,简云扬顶着她的身子,流落冷宫之中时刻有性命之虞。江采玉又冷不丁的成了当朝皇帝,万一被旁人看出不对来,或者他破罐破摔将两人的情况说出,她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  简云扬执掌天下多年,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,“如果你愿意听我安排,早日寻回换身子的方法,介时我愿满足你一个愿望。”

  他对人心把握极其精准,认准了江采玉绝对抗拒不了他承诺的诱惑。

  不料,江采玉扑哧一笑挑眉道:“如今我们两人身份已经互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为何要我听从你的安排。万一换不回来的话,倒是你要求我手下留情了。”

  她的话让简云扬变了脸色,他发现两人身体互换后最担心的就是江采玉生出不该有的野心。而今猜测得到证实,他怎能不心惊。

  “龙椅没你想象中那么好坐,没有我的帮助,不出三日你就会被仪鸾司识破……”

  面对简云扬的威胁,江采玉无聊的挥了挥手,满不在乎的说:“行了,我对当男人没兴趣。只是告诉你,大家彼此彼此,不要老想着恐吓我。”

  不知怎的,简云扬突然觉得眼前人,与他记忆深处的人不太一样。从前的江采玉,不是这样的。但是从前的江采玉到底是怎样的,发生了那么多事,简云扬也不知他对她印象是否可靠。

  江家众人被关入大牢,但是其鹏羽还未剪除干净,简云扬已经在考虑,是不是要将江家抄斩以儆效尤。

  如今他和江采玉换了身子,别说处置江家了,自顾尚且不暇。这样的变故,恐怕是历朝历代帝王,不曾遇到过的。

  做皇帝好难,想做一个千古明君,真是难上加难。

  简云扬面无表情的看着江采玉,江采玉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。在经历了短暂的对峙后,他干脆的说了声:“好,我答应你的要求,在身体换回来之前,我们彼此合作。”

  江采玉闻言,竖起手指轻轻一摇:“嗳,准确来说,是以你配合我为主。现在,先告诉我明日早朝该注意些什么。”

  她居高临下的态度,让简云扬大为光火,但是朝会十分重要。他不想让自己的清名毁于一旦,只能忍气吞声嘱咐着江采玉需要注意的事项。

  他自登基以来,从不曾误过一次早朝,明日自是不能例外。

  


☆、天子坐明堂(大修)


  没想到他平时传授帝王之术,对象不是自己的儿子,而是被他亲手废掉的皇后。简云扬抿着唇,态度冷淡的同江采玉讲述着上朝的程序,以及她该怎么回答臣子的问话。

  江采玉只在电视剧上看过皇帝上早朝的情景,她听着简云扬说话,像听天书一样,坐在御床上靠着引枕,踢着脚丫。

  简云扬本想忽略江采玉吊儿郎当的样子,最后还是忍不住竖眉道:“天子代表一国威仪,你将当初六宫之主的气势拿出来,还能搪塞一二。若是摆出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明日恐怕会当做笑柄。”

  你被当做笑柄无所谓,朕的清名不能被你毁了,简云扬在心中腹谤。江采玉是不是落差太大,真的成疯子了,难道以前贤良淑德仪态万千都是骗人的。

  他以前为何会选这样一个皇后,最毒妇人心。

  江采玉听到这里,端正了身子,神情严肃的说:“明日早朝时,若有大臣上奏折,我该怎么做?”

  “明日,朝中肱骨之臣,待会儿我会写在纸上告诉你。介时无论谁呈上奏折,你只需问谏。下朝之后,再处理奏折。”

  “我们字迹不一样。”

  批阅奏折听起来很带感,可就算江采玉继承了原主的记忆,书写无障碍。可原主的字迹娟秀细致,简云扬的墨宝粗犷大方,她只要一动笔,铁定露馅儿。

  这个问题简云扬早就想过,他黑着脸说:“你暂封我为御侍,明日下朝后摒退下人,奏折由我批阅。”

  御侍乃七品女官,比起一般宫女来级别稍微高一点,但在整个宫中地位依然很低。牵涉到自己身体的利益,江采玉眼睛咕噜一转,笑嘻嘻的说:“不如复了我的后位,至少也得封个五品贞容吧?”

  简云扬用看傻子的目光,瞥了江采玉一样轻蔑的回答:“你以为是后位是大白菜,可以随意任免废黜么。江氏乃戴罪之身,能够封为御侍,已经是皇恩浩荡。”

  他的话无半点虚言,古往今来,还没有哪一个被废弃的皇后,能够逃脱老死冷宫的命运。更多的废后,在冷宫中银各种意外死去。

  两个人是一根藤上的蚂蚱,江采玉也没有再争执下去,反正如今顶着她身体的是简云扬。她如今可谓是小人得志,哦不应该是春风得意。这天下都是她的,还有什么可计较的。

  想到从她苏醒后,一直在身边悉心照顾的双双,江采玉腆着脸道:“那就按你说的做,双双我要把她从冷宫调出来。她性情纯善,不曾有失,且忠心护主。”

  一听到双双的名字,简云扬脑海里浮现出他刚苏醒时,黏黏糊糊哭成泪人儿的女子,嫌恶的说:“只要别放在我身边就行,还有,你且记得要熟悉用朕自称,不要总是用我字。”

  他倒不觉得双双有什么好,忠心护主是一个奴才理所应当做的。一个懦弱只会哭鼻子的人,有什么好抬举的。

  “朕知道了,待会儿朕会传口谕封江氏为御侍,留用太极殿。你且退安,头上的伤口也该好好处理一下了。”

  江采玉瞬间切换了严肃模式,简云扬眼角抽搐后,不得不承认,她演的还真挺像一回事儿。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他只能压下不虞,顺从的退了出去。 

  圣上口谕很快传达,六宫喧哗,上至嫔妃下至宫女仆从,人人都在思量陛下为何会将江氏从冷宫中放了出来。江采玉面圣时,瞧见她的人不少。连同圣上屏退左右,两人私谈了许久的消息也在禁宫中飞快传播着。

  这一日,大雍发生了日蚀,向来金口玉言的陛下,忽然将冷宫中的皇后放了回来。难道,后宫的天又要变了,无数人对此进行揣测。

  江采玉头一次体会到了做皇帝的麻烦,她不过是传了道口谕,太极殿外送补品的人已经快排到了宫门口。后宫的女人,就像猫儿闻了鱼腥,动作麻溜的让江采玉点三十个二个赞。

  她极力适应着,如何做一个皇帝,不想被莺莺燕燕环绕,干脆的拒绝了。论起来皇帝也很可怜,吃了人家的燕窝参汤,晚上就要卖身。

  这后宫女人如狼似虎,恨不得将皇帝按倒在龙床上,多生几个皇子。皇帝更可悲之处在于,后宫那么多女人,只要有儿子的恨不得立马成了太后。

  简云扬的身子太阳穴旁只是轻微擦伤,江采玉倒不觉得难捱了。当太监送来绿头牌时,江采玉的心情一言难尽。她眼神复杂的退了所有牌子,后宫中那些女人,她还真不陌生。

  只是女儿心男儿身,江采玉还真没魄力,去搂个女人睡一晚。哪怕什么也不做,她也觉得膈应。毕竟,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后,后宫中有好多女人,明里笑暗里刀,睡了自己的仇人该是怎样的体验。

  好在简云扬并不是荒淫无道的主,一个月里也不是日日翻牌子。躺在宽广的龙床上,江采玉恨不得在上面打上一个滚。

  墙壁上婴儿拳头太小的夜明珠,快晃瞎了她的眼。这就是皇后和皇帝的区别,坤宁宫中的布置虽然奢侈,绝没有乾清宫亮眼。

  此时此刻,简云扬黑着脸搬进了宫女行舍中,双双一脸狗腿的为他叠被铺床。简陋的屋子,旁人异样的眼光,还有丑陋殷勤的丫头,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  他是一国之尊,为什么要和卑贱的宫女们住在同一屋檐下。这一切都要怪江采玉那个女人,若不是她,他又怎会遭受如此难堪。

  累了一天,江采玉既没有认身子也没认床,闭上眼睛进入了梦想。梦里,她梦到自己成了男人,正要和形容妖冶的女子羞羞,衣服脱了才发现她又成了女人,顿时冷场。

  乱七八糟的春梦,干扰了江采玉的睡眠质量。

  “陛下,该早朝了。”

  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在耳畔响起,江采玉朦胧中睁开了眼睛。通明的烛火照耀着,床下站了一溜手捧托盘的宫女。

 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问到:“寅时了么?”

  鬼知道到底是谁定下的规矩,早朝寅时二刻开始,皇帝寅时就要起床。搁到现代才早晨五点,周扒皮老板也不会赶着员工这么早起床。

  心中千般不愿各种翻腾,江采玉怀念起冷宫的日子,虽然吃的少,至少睡得饱啊。

  她下了床,闭着眼睛往地上一站,宫女如上了发条般,鱼贯上前为她穿靴子穿衣袍打理头发,又伺候她洗漱。

  清理完毕后,又有人捧着十二毓的皇冠上前,江采玉低头戴上了这个压脑袋的玩意儿。

  这么多人同时折腾下,江采玉的早朝准备工作终于完成,身上的朝服不知什么料子做的,密实沉重。

  江采玉只要想到一龙袍需要绣工近500人,绣金工40余人,画样者10余人,时间长达两年,连看袖口上的五爪金龙都觉得在发光。这一身衣服,拿出卖也能换个万两银子了。

  只可惜,这年头,敢买龙袍的人还真没有。

  乘着帝王乘舆,打着仪仗,在侍卫太监的前呼后拥下,江采玉终于开启了走上人生巅峰模式,前往宣和殿。

  天微微亮,空气中弥漫着露水气息。冷风吹去了江采玉的困意。她不由可怜起,那些三更就要赶到宫门外的百官了。若让她凌晨三点起床,还真不如一到杀了她痛快。

  皇帝乘舆经过,静鞭响起,一日之朝即将开始了。

  方才五更,简云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,望着简陋的梁柱,心情十分复杂。自从登基以来,他习惯了每日在这个时辰更衣上朝。今日在这种地方醒来,恍然如梦。

  他是不敢完全信任江采玉的,帝王之位实在太诱人,但是两人诡异的情况,简云扬又不敢主动提及。为了确保安全,他只能想办法,在江采玉面前留一手,同时召集暗卫,寻找将两人身子换回来的办法。

  宣和殿前,炉、鼎、龟、鹤,吐出缕缕香烟;金钟、玉磬,琤琤琮琮,清脆悦耳。江采玉目不斜视,努力做出威严仪态,免得露出乡巴佬的样子。

  上朝自有一套规矩,不过江采玉作为皇帝,只要走进大雄宝殿,坐上宝座就够了。一概规矩,有司礼太监掌管,鼓乐声起,文武百官三跪九叩后,分列朝堂。

  这龙椅坐起来,冰凉凉硬邦邦的十分不舒坦,江采玉靠在椅背上,目光炯炯俯视大殿中林立朝臣。

  视线高的好处就在这里,江采玉可以轻松的将殿中群臣,打量的一清二楚。

  大雄宝殿中,文武百官分立两派,青石地板光洁可鉴。龙椅之下的汉白玉石桥上,雕刻着精美的瑞兽。

  这一切让让江采玉产生未曾有过的新奇感。她身上穿的龙袍穿起来威武霸气,一让她整个人飘飘然,好像真的有了主宰天地浮沉的权力。

  


☆、皇帝难为


  江采玉终于明白,为什么男人那么热衷于争权夺势。方才众臣匍匐,她一个人巍然正坐时,感觉不要太酸爽。放眼朝堂纵览全局,江采玉发现自己还是有几个熟人的。

  一入宫门深似海,江家还有依附江家与其关系密切的宗族,如今早被剪去羽翼清理出朝堂。故而,江采玉阴测测一笑,那些让她眼熟的人,大概要自求多福了。

 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,她是小人同样还是女子,让她放下公报私仇的机会,简直难如登天。

  将底下人大致逡巡之后,江采玉的目光落在了贺仪舟身上。他头戴深蓝梁冠,一袭绯色圆领袍,袖襟处为青绿色花纹,深绿色腰带用草金钩挂起,脚上蹬着双黑色高头履。

  一身朝服,将贺仪舟衬得肃穆俊朗,瞧不出昨日在冷宫中多情悲戚的模样。

  江采玉看得十分仔细,朝中文武大臣的朝服不同品级颜色不同。但看贺仪舟的扮相,应是三品以下五品以上。原主对武将的品级不甚了解,再具体她也看不出子丑寅卯来。

  贺仪舟五感比常人敏锐,来自龙椅的探测,让他平白有些不安。冷宫中的一幕幕浮上心头,陛下对采玉似乎十分厌恶,她又当着面对他下绊子。贺仪舟不怕圣上惩罚自己,只怕他迁怒于江采玉,毕竟男人的尊严不允许自己的女人有二心。

  采玉啊采玉,贺仪舟在心中默念,是江宁对不住你。

  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过后,朝会终于开始了,头一次坐在这么多人面前,江采玉的精神格外亢奋,一丝睡意都没有。她兴趣盎然的等着底下臣子,上奏或者谏言。没想到一刻钟过去了,殿中一片寂静。

  朝会也能冷场么,江采玉心中大囧,望着一个个打扮的人模人样,闷声不吭装大白菜的朝臣。紫萝卜红萝卜青萝卜,让她产生了,文武百官都该好好练一练的冲动。

  最近局势紧张朝廷气氛肃穆,大家都不愿意当出头椽子,免得一个弄不好被误伤。连当朝皇后的娘家江太师都被办了,牵连的朝臣不胜枚举,他们这些人,唯有恪守本分免得殃及池鱼。

  江采玉目光落到了御史处,里面有一个人她倒是知道的,当年她省亲之时,在家中见过,似乎是祖父的得意门生。观他样貌,清正耿直,怪不得在江家大难之后,仍能屹立于朝堂之上。

  单从这一点看,简云扬心胸好算宽广,没有不分青红皂白,将与江家有关的人全都一网打尽。

  “今日何故如此沉默,难道我大雍子民已经安居乐业,不需要文武百官?”江采玉打破沉默,似笑非笑的扫视了殿上群臣,顿时告罪声纷纷而起。

  安静的朝堂霎时如同炸了锅,回声在雕梁画栋的立柱之间回荡,江采玉手按着扶手上宝石做的龙眼,等待有人主动开口。看来由俭入奢易,她很快便适应了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霸气地位。

  “臣有本要奏。”

  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回响,喧哗人瞬间停止,众人目光全投到了这只出头鸟身上。

  “哦,爱卿请讲。”

  不是江采玉喜欢肉麻见人就叫爱卿,御史中她只认识一位,剩下的全都面生,如何能叫出他的姓氏来。

  发言的乃是御史中丞宋呈祥,他在同僚中素有直肠子的名声,为人迂腐,只要被他揪住了辫子,哪管什么情面非要咬的你掉块肉不可。见他出头,大家心中冷笑,此乃多事之秋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难不成就他一个人是忠臣良相不成。

  宋呈祥手持玉笏,拱手道:“启奏陛下,昨日京畿一带发生日蚀,百姓惶惶不可终日。望陛下早日祭祀宗庙,以宽百姓之心。”

  “臣以为然。”

  “宋御史所言极是。”

  往日愣头青今天说的话还有些道理,本来装死的百官一下子复活了,纷纷在旁边附和。皇帝忙着祭祀,自然不会再将眼睛盯到他们身上,战战兢兢的日子,也可以终止了。

  江采玉本以为能听到什么国家大事,没想到她登殿之后,头一件事儿竟是祭祀宗庙。她不由脸色一沉,敛声道:“看来诸位最近清闲,连钦天监的差事一并揽过去。或许朕最近不够勤勉,才让大家无所事事。”

  她冷嘲暗讽的话,再次引得群臣告罪。宋呈祥更是低下头,脸上青白交替,告罪后退回了原位。

  群臣之首三朝元老丞相崔景言,再不敢装聋作哑,只得上前道:“陛下,江淮一带进入梅雨时节,今年水量极多。若不及早巩固好堤坝,恐到时发生灾患。”

  崔丞相德高望重,说完之后众人如云响应。江采玉一向尊敬元老,这次倒没有说什么

  “贺爱卿,你怎么看?”

  贺仪舟本是武将,往常遇上政事,沉默居多。突然被点到名讳,片刻迟疑后,恭敬的说:“事关国计民生,微臣以为崔丞相所言甚是,应提早巩固堤坝。”

  江采玉嗯了一声,颔首:“崔老暂且将奏折呈上,下朝后朕会好生思量。”

  接下来,江采玉收到的奏折五花八门,连某处行宫陈旧了是否应该翻修,都能引起众人唇枪舌剑。她在龙椅上听的无聊,不由同情起简云扬,每日有几百只鸭子在耳边聒噪,实在可怜。

  皇帝这职业,就跟小学老师一样,底下吵吵闹闹,她又要忙着维持秩序,还得及时对大家的问题进行点评。

  “臣有本要奏,陛下最近连年风调雨顺,百姓安居乐业。臣以为,当初西北免征三成赋税的旨意,也该停下了。”

  涉及到赋税,江采玉不由坐正身子,虽说她只是临时皇帝,但是关乎到黎民百姓,到底不能当做儿戏。万一不小心下错了圣旨,惹得民不聊生,她的罪过可就大了。

  朝堂上再次陷入纷乱,江采玉摩挲着手上玉扳指,目光再次移向了贺仪舟:“贺爱卿你乃西北守将,有何看法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
  第三次被点名,贺仪舟再迟钝也明白,陛下今日对他态度反常。众人将目光投向贺仪舟,露出所有所思的神情。这位靠着搬倒江家扬名立万的青年将军,如今圣眷正隆不容小觑啊。

  “陛下,微臣以为西北之地苦寒萧肃地产单薄,贸然加税的话,会影响到百姓生活。”

  随即方才上书的人,反驳道:“皇恩浩荡,西北百姓休养生息多年,恢复税收充盈国库,乃是顺应民心之举。”

  转瞬间,朝堂上又分成三派,吵成一团。乱作一团的朝会,让江采玉思念起最初的清净了。鸦雀无声的大殿,并非一无是处。

  下朝之后良久,江采玉仍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看来即使贵为天子,日子也没想象中安逸。在宫女的伺候下,江采玉换了身常服,取下了朝冠,连靴子也换成了轻便的,顿觉神清气爽。

  只是作为皇帝,下了朝不代表就能清闲,小山一样堆在案上的折子,让江采玉面部肌肉抽搐。幸好,书房内,沉着一张脸的简云扬,让江采玉看到了希望。她是来打酱油的,加班的事儿交给简云扬就够了。

  “都下去吧。”

  江采玉一声令下,宫女太监瞬间如潮水般退的一干二净,只剩下身着青色常服的江采玉和御侍简云扬。人去阁空,江采玉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哈欠,起身歪到了屏风前的美人榻上,摇着手指说:“喏,奏折都在桌上放着,你慢慢批吧,朕要补觉了。”

  简云扬见她好似浑身上骨头的样子,眉毛跳了又跳,从牙缝里逼出了一声:“为孤研墨。”

  他在批阅奏折的时候,身边惯常有人服侍着,随时添墨。如今房内只剩两个人,简云扬就算不想看着自己的身体劳碌,也只能忍下心中恶气。

  江采玉闭着眼睛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,翻了个身,瓮声瓮气的说:“要么你找个人来伺候着,要么自己动手。朕乃九五之尊,现在要睡觉了。”

  这女人,简云扬压着胸中郁气坐了下来,嫌弃的将袖子捋起,开始研磨。他真的很想把砚台,直接砸到江采玉脸上,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无赖。

  她明知道两人互换身子的事儿,不能被人知道,还要言语相讥,不肯有半点配合。气归气,简云扬最后仍旧老老实实的拿起御笔朱批,认真的翻阅起奏折。

  不过一日没有早朝,他便怅然若所失,浑象少了许多东西一样。可恨这女人,对于朝堂之上发生的事只字不提,他这个做君王的,又怎好低三下四去问她。

  简云扬正专心批阅着奏折,偶尔腹谤下江采玉,均匀微弱的鼾声忽生响起。他握住笔的手,慢慢收紧,纤细的骨节突起。

  他脸僵硬的转向一边,瞧着本属于他的身子大喇喇的舒展着四肢,怀中抱着一个引枕,扯起鼾声来。

  


☆、放开那个江家


  当瞧到江采玉嘴边晶莹的液体后,简云扬闭着眼睛,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碎掉了。他英明一世,怎会摊上如此丧国辱权的经历。镇定,朕一定要镇定,简云扬忍住心中郁气,将奏折翻的飞快。

  这个庸俗无赖的女人与家国大事相比,不值一提,简云扬默默安慰着自己。

  江采玉醒来时,脸上滑腻腻的,她愣怔了一下,意识到自己竟然流口水了,赶紧拿袖子抹去。刚醒来,她也不知睡了多久,天还是大亮着,简云扬维持着之前的姿势。她的长发盘起后,亮银色没有散开时那么扎眼,从侧面看她的脸庞很美,五官十分立体,聚精会神的模样十分迷人。

  从某方面来说,江采玉其实很佩服简云扬。她历经了生死,能活着已经皆大欢喜,所以不挑剔身份和性别。可是简云扬不一样啊,从一国之君到一国废后,只能用一句诗来形容,飞流直下三千尺。对比下来,简云扬换了身子后对朝政片刻不敢放松,江采玉深感其心可嘉。

  不过卧在美人榻上着实无聊,她伸了个懒腰,决定好好参观下御书房。书房中陈设十分简洁,不像太极殿一样金碧辉煌。江采玉揉着被压酸是手腕,东摸摸西瞧瞧,宛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。

 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书房中晃悠,简云扬的牙关咬的更紧,这个女人,能不能有点儿皇后的仪态。他娶的是江太师之女,不是江屠夫之女,她就不能安分点儿么。

  彩釉美人瓶中插着一束新鲜的桃花,江采玉将鼻子凑了过去,宫里的桃花和外面的一样没香味。她随手掐下一朵,别在了鬓边,这纯粹是习惯动作,非刻意为之。

  不在隐忍中爆发就在隐忍中变态的简云扬,终于忍不住了,他将手中笔往桌子上一拍,大声喝斥到:“江采玉,你真的够了,把那朵可笑的花摘下来!”

  冷不丁被人一通吼,江采玉与简云扬面面相觑,美人面如芙蓉胸口急剧起伏着。她眨巴了下眼睛,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铜镜,镜中一个身穿玄色直裾的男子,剑眉星目器宇轩昂,耳边一朵粉嫩的桃花,衬得他……江采玉不能违心的赞赏人比花娇,衬得他像一只大马猴。

  身为一个审美正常的人,江采玉讪讪的取下了头上的话,握在手心慢慢揉碎,弱弱的指了指简云扬的袖子:“沾上墨水了。”

  简云扬方才甩笔时,墨水溅到了粉白色的袖子上,触目惊心一片黑。他向来有洁癖,待看到这团黑渍后,抓狂的心情愈演愈烈。这种没有尽头的日子,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,简云扬真的想结束噩梦一样的经历。也许是气过头了,他反而不再说话,默默低头继续批阅着奏折。

  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,江采玉继续在书房中进行探秘。据说大雍的皇宫乃是前朝所留,里面有很多密道,尤其是皇帝的书房,传说中有密室。

  江采玉摩拳擦掌,打算从博古架上下手,万一找到了密道,找到了不得的东西,还能够威胁一下简云扬。

  花瓶、香炉还有挂在墙上的字画宝剑,她要一样一样的翻下去,扭一扭转一转,等待芝麻开门的惊喜。

  “啪。”

  一人高的书画从墙上掉下来,江采玉飞快的蹿到了一旁,身手敏捷像只猴子。她不过是轻轻拽了两下,这画挂的也太不结实了。为了弥补自己犯的错,江采玉搬来凳子,拿着画探着身子往墙上挂。

  简云扬此刻已经无话可说,他失神落魄的将折子往旁边一推,只听哗哗啦啦,折子掉了一地。

  将画歪歪扭扭的挂好后,江采玉跳下凳子,瞧着满地奏折,好心的说:“你继续批折子吧,我帮你捡起来。”

  她说完之后,快步上前,将地上散落的折子一本本捡起来。简云扬来不及阻止,目光变得幽暗。

  散落在地上的折子,好多打开了一半,江采玉的动作慢慢变得迟缓。她从里面抽出一本来,神情变得严肃,对简云扬说:“你打算怎么处置江家?”

  地上的折子,十本里有六本是参奏江家,奏请圣上当机立断,以免江家余孽死灰复燃。简云扬占着江采玉的身子,行事多受掣肘,所以将这些折子暂且放到了一边。没想到,天意如此,还是让她看到了。

  既然顶替了原主的身子,继承了她的记忆,江采玉认为她有责任,维护江家人。江家也许有罪,但没有到罪不可赦的地步,朝堂上的制衡阴谋纷争,不能单纯的用对错判定。当年简云扬初登基时,为了稳固龙椅,亲自抬举了江家。

  如今天下太平,简云扬皇位稳固,开始惩治江家,忘恩负义的举动,让江采玉不齿。她手中掂着奏折,严肃的看着简云扬,倘若他真的要对付江家,江采玉不介意利用皇帝这个身份办点事儿。

  “江家暂且关在天牢之中,随后再进行处置。”

  好不容易将树大根深的江家拔起,简云扬遗恨没能斩草除根,如今陷入了两难境地。他和江采玉互换了身子,即使下发了惩治江家的命令,也会被她拦下,所以他只能忍耐。

  江采玉闷声不语,将凡是提到了江家的折子,全部挑出来,摞在一起。厚厚的折子,让江采玉心情十分沉重,她低头俯视着简云扬:“当年你为了对付王皇后及其党羽,一手扶植了江家。如今你大权在握,江家已经没有任何威胁,何必要赶尽杀绝。”

  自己劝谏自己的感觉很微妙,简云扬小手指不经意的抖了抖,他每次负疚时,都会有这个小动作。

  虽然简云扬一直劝自己江家霍乱朝纲死有余辜,但是被江采玉指出了他过河拆桥一事,他还是有些不自然。

  很快,简云扬迫使自己忽略这点儿内疚:朕有什么错,江家与江东王暗地里联手想要推翻他的江山,他只是为了江山社稷才将江家众人关入大牢。还有这个理直气壮让他放掉江家的女人,多年来,若不是她动手脚,他又怎么会子嗣稀疏。

  “朕会考虑的,但是作为交换,你需要配合我。大雍不止是简家的大雍,更是天下人的大雍。朕希望你,能够暂时履行好帝王的责任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 嘤嘤嘤,收藏在哪里,评论在哪里?


☆、皇上不举了(补齐)


  画风陡然变得严肃,江采玉瞧着弱不禁风的美人儿,一心为了天下黎民,慷慨激昂之情令人赞叹,不由点头。

  “你我击掌为誓,无论现在过去未来。即使我们身子换了过来,你也不能对江家下手。”

  感动什么的能当饭吃么,江采玉不失时机的提出了交换条件。谁知两人身子什么时候会换回来,她要为江家争取足够的权益。江采玉率先伸出手,停留在空中,等待着简云扬的回应。

  两人身高差了足足一个头,简云扬伸出洁白的手掌,掌心朝上默许了江采玉的要求。两人三击掌后,算是初步形成了同盟。

  第一日,在两人有惊无险配合下,终于度过。

  不出三日,宫中关于废后复宠的传言甚嚣尘上,还有人有鼻子有眼的宣扬,如今陛下眼中只有江氏。

  每天下朝后,陛下第一件事便是召见江氏,两人在御书房中一待就是几个时辰。昨儿个,有人见到陛下从书房中走出来时,面泛红光脚步虚浮。曾经的废后如今的御侍江采玉则板着脸,扶着陛下。

  传言愈发荒谬,有人将江采玉复宠归结到日蚀中去,谣言漩涡中的两个人无力挣扎。简云扬觉得他的忍耐真的快到极限了,每天回到房中,来到他房中串门子的宫女一个接着一个。尤其是双双,闷了一天憋得脸通红,最后结结巴巴的跟他说,要节制一点不然皇上身子吃不消。

  他吃的消好么,他精力旺盛一夜七次郎都不成问题,他和江采玉之间绝对是清白的。口味再重,他也不会丧心病狂让自己压自己,简云扬心里快疯掉了,面上只能做面瘫状。

  悲愤中,简云扬的记忆不由勾回事发之日,引起众人浮想联翩的场景之前。他坐在御案前,勤勉理政批阅着奏折,江采玉照例在旁边动手动脚,一间书房快被她翻出花来。简云扬已经学会了无视,江采玉偏偏有无事生非,让人难以忽略的能力。

  当时,简云扬只听到咚的一声,眼睁睁看着江采玉顶着他的身子,以奇怪的姿势五体投地扭曲的摔到地上。她到底做了什么,能够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摔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来。

  简云扬本不想管她,但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哼哼唧唧,他只能起身,将捂着脚腕的江采玉扶了起来。他检查之后发现江采玉的脚踝稍微错位,不及时治疗的话可能肿胀到无法走路。

  简云扬手头奏折还没批完,此时还不能惊动御医。于是,他毫无预兆的出手为江采玉正骨,同时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江采玉的嘴巴。

  众人谣言中暧昧的那一幕,就是在这样暧昧的背景下发生的。么想到一件简单的小事儿,宫里关于他肾虚的传言,快要传出宫墙外了。

  “什么,你让我召人侍寝?”

  江采玉张大嘴巴,瞪着简云扬,露出活见鬼的神情。一想到要和女人颠鸾倒凤被翻红浪,江采玉拼命的摇头:“就算我们互换了身子,我也不能替你和人上床啊。你能顶着我等到身子,被男人压么?”

  为了打消简云扬脑袋里可怕的念头,江采玉竭尽全力,试图说服他。女女授受不亲,床事之上,她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。

  到时候难道盖着棉被纯聊天么,江采玉已经可以想象,嫔妃幽怨的眼神。衣服都脱了,你说你只要聊天。

  简云扬青筋暴起,他只说了一句话,江采玉喋喋不休说了一大通,他们俩到底谁是皇帝。她现在,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。

  为了让江采玉明白她的位置,简云扬冷着脸,不容拒绝的说到:“兰嫔一向性情温婉,你今日不妨招她侍寝。她在床第之上一向拘谨,你大可不必担心。”

  说出这样的话,简云扬真为自己臊得慌,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,拜托一个女人去睡他的妃子。好在江采玉是个女人,要是换个男人占了他的身子,简云扬拼了命,也要将对方扼杀。

  江采玉从原主的记忆中,对简云扬的脾气了解的紧,他是一个面冷心更冷的人。这样一个连笑着都像戴着面具的男人,偶尔逗一下可以,真要逗的他火大了,可就得不偿失了。

  于是乎,江采玉见好就收。是夜,当卫公公照例端上放着绿头牌的托盘时,江采玉依着简云扬的意思,翻了兰嫔的牌子。

  双手举着托盘的卫公公,终于等到了陛下翻牌子,激动的差点落下眼泪。他当一个公公容易么他,这些日子,后宫的妃子们快要乱套了。一个个着人打听,陛下每日和江氏在宫中究竟做了什么,为何不再召人侍寝。

  他真的只是一个小公公,圣上的意思,他区区一个下人怎敢揣摩。如今陛下翻了牌子,卫公公松了口气,他终于不用再应付无休止的盘问了。

  谈起侍寝来,也是有一门学问,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只是虚指。只要不是荒淫无道的昏君,后宫的妃子远没那么多。而且,后宫嫔妃不是人人都能有自己的宫殿的,想要做一宫之主至少得居于妃位。

  当然,若是遇到不好女色的君王,后宫中嫔妃不多,位份稍低的嫔也是能赐居宫殿的。简云扬恰好在女色上十分节制,所以兰嫔也有一座不算大的宫殿,名为芷兰宫。

  皇帝召人侍寝,既可以将人召入宫中,欢好之后再送走,也可以直接摆驾到妃子所居的宫室。江采玉在心中稍微盘算了下,从芷兰宫到上朝的地方似乎更近一点儿,所以他二话不说决定摆驾。

  接到圣驾将临的消息,兰嫔呆若木鸡,姣好的容颜欢喜的僵硬了。如今后宫嫔妃无不盼望着圣上移驾,没想到她竟成了那个幸运儿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 写了这么久,签约没成,评论几乎无。略灰心丧气,本章为半章随后会替换的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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